把羅盤在耳邊,約聽見極細微的“嗡嗡”聲,像有什麼在共鳴。
窗外,月亮又升高了些。清冷的月灑進來,在手上投下淺淺的影子。那影子慢慢拉長,變形,最後竟然約呈現出一條龍的形狀。
林凜猛地握羅盤。
影子消失了。
是錯覺嗎?不確定。但知道,有些事,正在發生。在深海,在暗,在脈裡,在那些被時掩埋的角落裡。
八月十五,要來了。
颱風過後的清晨,天空洗得乾乾淨淨,像塊剛漂過的靛藍布。從雲裡下來,在積水的訓練場上碎一片片金箔。
林凜起了個大早,推開窗戶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海水的鹹、泥土的溼,還有食堂飄來的米香——今天早飯是鍋邊糊。換好服準備出門,眼角餘瞥見枕邊的八卦羅盤,指標還穩穩指著坤位。
坤為地,為母,為承載萬。
鄭家的方向。
把羅盤揣進兜裡,推門出去。走廊上已經熱鬧起來,學員們端著搪瓷缸子排隊打飯,說說笑笑。陳思和王海在樓梯口搶最後一塊海蠣餅,差點打起來。
“我先拿到的!”
“放屁!明明是我先看見的!”
“你眼睛長在屁上啊?”
“你才長屁上!”
林凜繞開這倆活寶,徑直往食堂走。剛出門,就撞上三叔林丕鄴。他今天換了乾淨的軍裝,頭髮梳得一不苟,臉上還抹了雪花膏——雖然不多,但那子桂花香隔老遠就能聞到。
“依叔,你這是……”林凜上下打量他,“要去相親?”
“相你個頭!”林丕鄴耳一紅,抬手就要敲腦門,手到半空又收回來,“今天有領導來視察,得注意形象。”
“哪個領導?”
“你依伯。”林丕鄴低聲音,“還有你依爸,也來了。”
林凜一愣:“我依爸?”
“嗯,送圖紙來的。”林丕鄴往食堂裡努努,“在裡頭喝豆漿呢!你小心著點,他臉可不好看。”
食堂里人聲鼎沸。大鍋裡的鍋邊糊咕嘟咕嘟冒著泡,炊事員舀起一勺,薄薄的麵皮在鍋邊一攤,幾秒鐘就了,鏟進碗裡,撒上蝦米、紫菜、蔥花,再淋一勺蝦油——那香味能把人饞蟲都勾出來。
林丕和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鍋邊糊,兩個餅。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數米粒。從窗戶斜進來,照在他鬢角的白髮上——才三十多歲的人,居然有白頭髮了。
“依爸。”林凜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林丕和抬起頭。他眼睛裡有,眼皮底下兩團青黑,一看就是熬夜了。看見兒,他扯了扯角,想笑,沒笑出來。
“吃。”他把另一個餅推過來。
林凜掰開餅,裡頭夾著酸菜和一小塊五花。咬了一口,還是林家村老字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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