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寧通看了那份奏報,合上的瞬間,輕輕抬眼看著永安帝,一時沒有說話,皺著眉頭,面上也帶著拘謹,“兒臣卻沒想到是賢皇叔,但看著凌睿糾纏並不深,父皇慈心,這足也算護著凌睿走些彎路了。”
永安帝指節輕敲著桌面,節奏緩著卻更著試探,那敲擊聲也沒蓋過他鼻間發出的冷哼聲,“朕護著,可未必領,誰知道其他事又有多參與,佑寧覺著當如何。”
姜佑寧知道陛下再說賢王,也是再說三皇子,更是在看自己能不能懂他的恩,姜佑寧眼中帶著閃躲,像是為了定自己心般,角勾起抹若有若無的笑,“父皇之意不想讓此事被太多人知曉,那就不管是為了其他什麼事,現下都最好,該平息平息,南州涉事員該罰就罰,該警告的警告,諸事有父皇決斷定不會再有傳言。”
永安帝眼底掠過一抹對讚賞,又隨即換那上位者懷疑一切等著別人證明給他看的漠然,“不問父皇為何如此,不覺著賢王的手過了線。”
姜佑寧心間嘲諷著,面上卻出意和對皇權的敬意,“父皇自有深意,或是為平穩,或是為皇家骨親,威嚴臉面,或是因父皇說的其他事留個口子,都是道理,手的再長也都不過父皇手中的線,兒臣何必多問。”
永安帝端起杯品了一口茶的馨香,笑的意味深長,“你想的,何故不再想的深些,朝中這些事多有聯絡,不是幾件事幾個人能說清的,你做事朕不擔心,但用人不可太過仁慈,老二和老三雖不但手中都有可用,你既說了該罰就罰,那佑寧覺著誰去接手更為合適。”
姜佑寧眼中澄澈,卻略帶著心思,像是在想永安帝的言中之意,“父皇治國,兒臣只需做事深不深的能用就好,兒臣雖說有些章程也還不是儀仗著父皇,兒臣也不是仁慈,只是就算手中總會有人也沒有這樣快,何況有人不能做事兒臣還不如不要。”
姜佑寧像是抹過眼中淺淺的慌,添上了些對永安帝的依賴,“既父皇為兒臣考慮甚多,兒臣也不能辜負,父皇所派南州之人若無意留下,倒不如從秋闈的學子中派一位,既不是誰的人,又是千挑萬選的,先在中悉著,之後對兒臣所提手工坊之事也有用。”
“用人不止在做事,以後你總會明白,秋闈榜上有不世家子過幾日過了殿試可以歷練歷練,南州是,就捋順,你既對手工坊多有了解派些人過去也無妨。你是個做事做在明面上的,可旁人不見得,做事也不全是做好該做的,你對弟妹們有包容之心是好的,可遇上事了也要有決斷。”
姜佑寧眉眼微舒,看著永安帝的神猶豫一瞬張口道,“兒臣謝父皇教導,弟妹們再有大錯也有父皇教導呢,只是父皇邊的煩難若是犯下大錯,兒臣也想父皇能暢快,之後諸事定會多想多看,南州那些被貪汙的雖追不回但發現了就能減虧空,怎麼說都會越來越好,只是這走私一事,兒臣淺見,斷了源頭才好”
永安帝雙手叉在桌上傾著,“如今未散播開來免了許多麻煩,南州刺史膽子太大,戶部雖參與不多可那畢竟是北梁的國庫,為平民心這番也應派些其他人去置善後,源頭要查,戶部也不能掀過,你說得對該警告警告,這蘇家也是想要的太多。”
姜佑寧舒了口氣,像是自己所說被合了陛下心意一般突然定了神,“父皇既派了人去,再讓軍和戶部未參與這些事的人一同去查出個結果的事,軍的手段也不會辜負的。”
永安帝聲音不疾不徐,帶著恰到好的安和幾分滿意,“你這孩子雖經事卻聰慧,都是朕的兒,竟差的這麼多,這次西州代考,何止禮部,你那兩個弟弟也在安人手,不止西州,現在那些過了會試上了榜的就開始給自己找個靠山,都靠別人,朕都不知道靠誰。”
“人在事上磨,方立得住,父皇多歷練他們也就好了。”姜佑寧未再說,心中卻想著萬有分別,而無分別心,拿著目的看人卻不許旁人越界也是可笑。
姜佑寧知道永安帝試探會如何做,是落井下石還是事不關己,是揪著不放還是能順應他的意思,這也是永安帝自己是繼續用自己這個兒做面上的事,還是能讓他參與更多的試探,永安帝更是在引著姜佑寧多說,從這些話語中評判著自己這位長公主,有沒有能力做他的劍。
姜佑寧知道,也在應對,但不能遊刃有餘,面對上位者的試探是要張,要膽怯的,不能錯,是為了能有說話的資格,不能全對,是為了贏得之後參與的資格。
姜佑寧也是在賭,賭帝王心,賭陛下對賢王早已滋生的忌憚,更賭陛下絕不容許任何人染指那至高無上的權柄分毫。
姜佑寧告退後,永安帝看著手邊那半盞涼了的茶分了神,自己運籌帷幄了多年,怎會不知道誰有什麼心思,可怎麼置如何置的無可指摘才是最要的。
當年本是早該接這個孩子回宮,多養個公主也沒什麼,自己也是想的畢竟是和辰曦唯一的孩兒,可這嫡長的份總要用的恰到好,所以才選了這個時機,讓他回來攪著,如今確實給了自己更多驚喜,既是趁手好用,多給些機會和寵也無妨。
永安帝笑著搖了搖頭,眼中收了些冷漠卻仍是看不到眼底的樣子,看著給自己換了杯茶的周德元開口說道,“朕的這個長公主,可謂是虛室生白,到底年紀輕,這世間哪有什麼大白,不過也好總好過心思太多的。你可聽過外面那句‘人歸經緯,紫氣升騰’,正是佑寧回來的時候”
永安帝頓了頓像是說與自己聽一般,喃喃的重複著,“紫氣升騰”
周德元眼中閃過一掙扎,隨即扯出笑意,但卻藏著些憂慮,“奴才不知外面事,殿下年輕有陛下心著呢,奴才心中要事只覺著陛下最近總是舒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