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的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沈青梧躺在冰冷的稻草堆上，睜著眼看屋頂下的月，那半塊玉佩被在枕下，冰涼的讓始終保持著清醒。
天亮時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是皇后宮裡的掌事太監周，他臉鐵青，帶著幾個小太監氣勢洶洶地闖進來，目在一眾低階嬪妃的住掃來掃去，最後定格在沈青梧那間狹小的耳房。
“沈更在嗎？”周的聲音像裹了冰碴，“皇后娘娘宮裡出了事，傳你過去問話。”
沈青梧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聲，起理了理襟：“公公稍等，容我換件裳。”
知道，該來的總會來。淑貴妃用豆陷害皇后，昨夜柳含煙故意訊息，又在水裡下“牽機引”的引子，顯然是想把捲進來——若喝了那水，中毒後必然虛弱，皇后那邊出事時，就了最可疑的人；若沒喝，察覺了柳含煙的小作，此刻面對周的傳召，稍有慌，也會被當心虛。
換裳的片刻，沈青梧快速理清了頭緒。從枕下出玉佩，藏好，又悄悄將昨夜柳含煙送來的那隻空碗揣進袖中，這才跟著周往外走。
路過庭院時，看見柳含煙站在廊下，眼神複雜地看著，見過來，立刻低下頭，裝作整理角的樣子。沈青梧心中冷笑，面上卻只淡淡頷首，算作招呼。
景仁宮的氣氛抑得讓人不過氣。正廳裡，皇后端坐在上首，臉蒼白，眉頭蹙，顯然是了不小的折騰。邊的宮跪了一地，個個瑟瑟發抖，地上還散落著幾片藥渣。
“沈更，”皇后的聲音帶著病後的沙啞，目卻依舊銳利，“昨夜你在何？可曾見什麼可疑之人？”
沈青梧屈膝行禮，聲音平穩：“回皇后娘娘，昨夜臣妾一直在鍾粹宮耳房歇息，因初來乍到，夜裡有些畏寒，便早早睡下了，並未見什麼可疑之人。”
“哦？”皇后旁的周上前一步，厲聲道，“可有人看見，淑貴妃宮裡的小太監往娘娘的湯藥里加了東西，而那小太監逃走時，方向正是鍾粹宮！你敢說什麼都沒看見？”
沈青梧抬起頭，迎上週的目，不卑不：“公公說笑了。臣妾住的耳房在最偏僻的角落，窗外便是宮牆，夜裡連只耗子跑過都聽得見，若真有小太監往這邊跑，臣妾沒理由察覺不到。倒是……”
頓了頓，從袖中取出那隻空碗，雙手奉上：“昨夜柳更曾給臣妾送過一碗熱水，臣妾見碗沿有油漬，又聞著有淡淡的杏仁味，想起家中長輩說過，杏仁雖好，卻不可與熱水同服，恐傷脾胃，便沒敢喝。此刻想來，或許是臣妾多心了，但這碗還留著，若娘娘不放心，可讓太醫查驗一番。”
這話一齣，不僅皇后和周愣住了，連站在角落裡的柳含煙（不知何時也被傳了過來）都猛地抬起頭，臉瞬間變得慘白。
皇后何等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節。看了看那隻碗，又看了看柳含煙，角勾起一抹冷笑：“周，把這碗拿去給太醫看看。”
周應聲而去，廳一時寂靜無聲。柳含煙的子抖得像篩糠，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沈青梧垂下眼，心裡清楚，這一步棋走對了。沒有直接指控柳含煙，甚至沒提“毒藥”二字，只以“杏仁與熱水相剋”為由，將疑點輕輕推出去，既洗清了自己，又把禍水引向了真正想害的人。
片刻後，周回來覆命，臉古怪：“回娘娘，太醫查驗了，那水裡確實有杏仁，而且……是經過特殊炮製的苦杏仁，量服用會讓人神萎靡，長期服用……”
“夠了。”皇后打斷他的話，目落在柳含煙上，冰冷刺骨，“柳更，你還有什麼話說？”
柳含煙“噗通”一聲跪下，淚如雨下：“娘娘饒命！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是……是淑貴妃宮裡的掌事宮找到臣妾，說只要給沈更的水裡加些東西，讓子弱些，就給臣妾家人贖……臣妾一時糊塗，求娘娘開恩！”
這話半真半假，既承認了手腳，又把淑貴妃扯了進來，試圖禍水東引。
皇后卻不吃這一套，緩緩起，走到柳含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你當本宮是傻子嗎？淑貴妃要對付的是本宮，用得著繞這麼大個圈子去害一個不起眼的更？倒是你，剛宮就急著攀附，又想借刀殺人，心思倒是不小。”
頓了頓，對周道：“把柳更拖下去，杖二十，貶為末等宮，去浣局待著吧。”
柳含煙尖著被拖了出去，聲音漸漸遠去。沈青梧始終垂著頭，彷彿這一切都與無關。
皇后重新坐下，目落在沈青梧上，語氣緩和了些：“你倒是機靈。起來吧，賜座。”
“謝娘娘。”沈青梧依言坐下，姿態依舊恭謹。
“你可知，為何本宮不追究淑貴妃？”皇后忽然問道。
沈青梧想了想，答道：“娘娘心懷天下，不願因後宮瑣事擾了皇上心神。且淑貴妃行事張揚，此次用豆這般拙劣手段，怕是故意引娘娘怒，好讓皇上覺得娘娘度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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