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檀香混著墨香，在空氣中瀰漫出一種沉靜的威嚴。沈青梧垂著頭，跟在太監後走進來，腳步輕得像一片羽，生怕驚擾了這份肅穆。
皇帝蕭景琰正坐在案前批閱奏摺，一常服，褪去了朝服的莊重，卻更顯帝王的深沉。他頭也沒抬，只淡淡道：“過來研墨。”
“是。”沈青梧應著，走到案邊，拿起硯臺旁的墨錠，小心翼翼地研磨起來。墨條在硯臺裡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與皇帝翻奏摺的聲音織在一起，形一種奇異的寧靜。
不敢抬頭，只從眼角的餘裡打量著案上的東西。奏摺堆積如山，旁邊放著一個青玉筆洗，裡面的水清澈見底，映出微的睫。能覺到皇帝的目時不時落在上，帶著審視，像在估量一件品的價值。
“你識字？”皇帝忽然問道。
沈青梧手下一頓，隨即答道：“回皇上，家父曾教過臣妾幾個字。”
“哦？”蕭景琰放下奏摺，看著，“那你看看這道奏摺，寫的是什麼？”
他隨手拿起一本奏摺，遞到面前。沈青梧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那是江南巡請求減免賦稅的奏摺，言辭懇切，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將奏摺放回案上，輕聲道：“巡大人憂心百姓疾苦，真意切，但字裡行間，似有難言之。江南剛經歷水患，百姓流離失所，減免賦稅固然是好事，但若沒有相應的賑災措施，怕是治標不治本。”
蕭景琰眼中閃過一訝異：“你看得懂這些？”
“臣妾只是瞎說，皇上恕罪。”沈青梧連忙低下頭。
“無妨，說說你的看法。”蕭景琰饒有興致地看著，“若你是朕，會如何批覆？”
沈青梧沉片刻，道：“臣妾以為，可先派欽差前往江南，查明災實況，再據況制定賑災與減稅並行的方案。既安了百姓，也能讓巡到皇上的恤與威嚴，不至於因賦稅之事心生怨懟。”
的話不卑不，既說了辦法，又顧及到了皇帝的心思，恰到好。
蕭景琰笑了笑，拿起硃筆，在奏摺上批覆了幾行字，正式採納了沈青梧的建議。“你倒是比朝中某些大臣更通。”他看著，“沈知言能教出你這樣的兒，也算沒白讀那些書。”
提到父親，沈青梧的眼眶微微發紅：“家父一生清正，從未有過半點貪腐之心，還請皇上明察。”
“朕知道。”蕭景琰的語氣沉了沉，“沈知言的案子，朕心裡有數。只是牽扯甚廣，現在還不是翻案的時候。”
沈青梧心中一，抬頭看向皇帝，卻見他已經重新拿起奏摺，彷彿剛才的話只是隨口一提。知道，皇帝這是在暗示——只要安分守己，好好為他所用，父親的案子或許還有轉機。
研完墨，沈青梧又奉命為皇帝磨了一杯清茶。茶水嫋嫋升起的熱氣中，看到皇帝案頭放著一幅未完的畫，畫的是一片江南水鄉，小橋流水，烏篷船搖曳，像極了記憶中的故鄉。
“皇上也喜歡江南？”忍不住問道。
蕭景琰抬眼看了看畫，眼中閃過一複雜的緒：“年輕時去過一次，印象很深。那裡的水，比宮裡的井水溫。”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悵惘，讓沈青梧忽然覺得，這個高高在上的帝王，或許也有不為人知的。
但這份錯覺很快就消失了。太監進來稟報，說淑貴妃在花園設了宴，邀請皇帝過去賞。蕭景琰的臉立刻恢復了平日的淡漠，起道：“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對外人說。”
“是。”沈青梧屈膝行禮，看著皇帝的影消失在門口，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離開書房時，夜已經降臨。宮道兩旁的燈籠亮了起來，昏黃的線下，樹影搖曳，像一個個鬼魅。沈青梧走得很慢，腦子裡反覆想著皇帝的話——“牽扯甚廣”“不是翻案的時候”，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
路過花園時，聽見裡面傳來陣陣笑語，是淑貴妃的聲音，婉轉，帶著刻意的討好。沈青梧沒有停留，加快腳步往鍾粹宮走去。
剛走到宮門口，就見一個小太監鬼鬼祟祟地躲在樹後，看到回來，立刻閃跑了。沈青梧心中起疑，悄悄跟了上去。
那小太監一路往永壽宮的方向跑，在一偏僻的角門停下，與一個穿著灰的老嬤嬤頭接耳了幾句，遞過去一個小紙條。老嬤嬤接過紙條，塞進袖中，轉進了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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