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協調會上，火藥味比平時濃了三分。
會議室長桌兩側，陳景瀾和宋硯堂隔桌相對，兩人面前各攤著一疊資料，眼神匯幾乎能出火星。其他專家或坐或站，神各異——江硯秋託著下看熱鬧，程謹之皺眉翻著筆記本，陸哲遠則已經掏出小本準備記錄“戰況”。
“宋主任，我不是否定國技的先進。”陳景瀾推了推眼鏡，語氣盡量平和，“但咱們這是第一架自主設計的飛機，發機必須可靠！德國B801的技路線，有完整的資料可循，咱們著石頭過河，當然要選最穩妥的石頭！”
宋硯堂手指敲著桌上那疊式P-51“野馬”戰鬥機的資料照片：“陳工，穩妥就意味著落後！你看看這資料——野馬的帕卡德V-1650發機，搭配式渦增技，高空效能比德式機械增強出一截！咱們的‘山鷹’要是還用十年前的技，造出來就落後！”
“資料好看有什麼用？”發機組的周明遠忍不住話，“渦增技複雜，咱們材料、工藝、維護都跟不上！德國技雖然保守，但皮實耐用，適合咱們現在的條件！”
航電組的蘇瀚文冷冷開口：“所以發機組的意思是，因為咱們工藝落後，所以整架飛機都應該落後？”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景瀾急了，“咱們得分清主次！發機是飛機的心臟，心臟必須可靠！航電系統可以先進，但力系統必須穩！”
陸哲遠小聲嘀咕：“這不就是‘要洋氣，心臟得土氣’嘛……”
旁邊的葉景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宋硯堂站起，走到黑板前畫了個簡圖：“陳工，你看——式系統是整設計的思路。發機、增、飛控、儀表，是一個有機整。你非要把德國心臟塞進國裡，就不怕排異反應？”
“怎麼就排異了？”沈亦辰也站起來，“發機輸出功率、轉速、介面，這些都是標準化引數！只要引數匹配，裝什麼系統不能工作？”
“能工作和能發揮最佳效能是兩碼事！”宋硯堂敲著黑板，“舉個最簡單例子——式渦增需要準的電子控制來調節增比，你們德式機械增用那套簡單的控制，響應速度差了一個量級！”
會議室裡頓時分兩派。氣組的秦昭廷小聲對江硯秋說：“其實我覺得宋工說得有道理，高空效能確實重要……”
“但陳工的顧慮也對。”江硯秋皺眉，“第一架飛機，摔不起。”
材料組的謝明軒弱弱舉手：“那個……渦增需要耐高溫合金，咱們現在……”
“材料可以攻關！”宋硯堂斬釘截鐵。
“攻關需要時間！”陳景瀾寸步不讓。
眼看爭論要升級吵架，會議室門被推開了。林烽走進來，手裡拿著個資料夾，看了看場面，笑了：“喲，這麼熱鬧？我在走廊就聽見了。”
兩派人馬暫時休戰，但眼神還在鋒。
林烽不慌不忙地走到主位坐下，翻開資料夾：“爭論焦點我聽明白了——德國技穩妥但保守，國技先進但風險高。對吧？”
陳景瀾和宋硯堂同時點頭。
林烽合上資料夾，目掃過全場：“同志們，咱們搞‘山鷹’，是為了什麼？”
陸哲遠下意識接話：“打鬼子唄。”
“對，打鬼子。”林烽站起來，“那打鬼子需要什麼樣的飛機？既要可靠，不能三天兩頭趴窩；又要夠強，不能上天就被鬼子著打。所以你們兩邊的訴求，都對。”
程謹之疑：“都對？那聽誰的？”
“都聽。”林烽走到黑板前，拿起筆，“咱們來個中西合璧——取其華！技保穩定，創新設計提效能！”
他在黑板左邊寫下“德式技”，右邊寫下“式創新設計”，中間畫了條線：“發機本，用德國技路線，保證基礎可靠。但——”他看向陳景瀾，“陳工，渦增這塊，咱們能不能做個折中？機械增為主，預留渦增介面和安裝位置，等將來技了再升級？”
陳景瀾沉思片刻，緩緩點頭：“技上可行。就是結構會複雜一點，重量會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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