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華聽得頭大：“謝工，你這要求……我儘量。但我們這是地質勘探，不是化學分析，只能憑經驗看個大概，含量得取樣回來你們自己驗。”
“夠用夠用！”謝明軒連忙說，“能先找到礦就行！孟組長，你們這趟可是給咱們飛機‘找糧食’啊，拜託了！”
下午，勘探隊初步名單確定：隊長孟家華，技指導胡遠國，隊員張大壯、小李、小王，再加何強派來的三名戰鬥骨幹。七個人在工程隊院子裡集合，苗向國把裝備一樣樣發下去。
“每人一把地質錘，一個羅盤，放大鏡。”苗向國像擺攤似的把東西擺開，“這是取樣袋，棉布的，裝五斤礦石沒問題。這是經緯儀——小心點，整個瓦窯堡就這麼一臺！”
小李好奇地擺弄著那個黃銅外殼的經緯儀：“苗工，這玩意兒咋用啊？跟咱們平時打水平尺的不一樣吧？”
“當然不一樣！”胡遠國搶著說，“這是測角度的，度能到秒級！我年輕時在煤礦用過，不過那是英國貨，這個看著像德國貨……”
張大壯掂了掂地質錘：“傢伙什兒倒是齊全。不過苗工，咱們這趟去，是悄悄找還是明著找？”
“明著找怎麼行？”何強派來的戰鬥組長趙鐵柱拍了拍腰間的駁殼槍，“山西現在是敵佔區，咱們得化裝採藥或者收山貨的。槍都藏在揹簍裡，非急況不能。”
孟家華接過最後一件裝備——一本邊區自印的《山西礦產分佈簡圖》。他翻開看了看，裡頭用紅藍鉛筆標註了不資訊，但大多籠統。
“這資料……”他苦笑，“還得靠咱們自己。”
第二天，顧修然了半天時間給勘探隊培訓經緯儀使用。風工地旁的空地上，他架起儀，手把手教怎麼對中、整平、讀數。
“這個水準管，氣泡必須居中，差一點都不行。”顧修然講得極細，“讀數時注意估讀，最小格是一分，你要估讀到六分之一格，也就是十秒。”
小李聽得直撓頭：“顧工，十秒是多長？”
“圓周三百六十度，一度六十分，一分六十秒。”顧修然耐心解釋，“十秒就是……相當於一頭髮在十米外對應的角度。”
“我的娘……”小王咂舌，“這得啥眼力啊？”
胡遠國倒是上手快，畢竟是老測量工。他趴在目鏡前調整了一會兒，報出一串資料。顧修然核對了下，點點頭：“胡工可以，誤差在二十秒，夠用了。”
第三天一早，勘探隊在研發中心院子前集合完畢。每個人都揹著鼓鼓囊囊的行囊，外頭罩著布外，看上去確實像夥進山收山貨的商販——如果不看他們腰間約的凸起的話。
林烽親自來送行。他挨個檢查了裝備，最後拍了拍孟家華的肩膀：“家華，這趟任務重，但意義更大。找到礦，咱們的‘山鷹’就能早一天上天。記住——安全第一，寧可空手回來，也不能折了人。”
孟家華直腰板：“林廠長放心，保證完任務！”
謝明軒也趕來了，塞給孟家華一個小布包：“這裡頭是幾種典型礦石的小樣，鋁土礦、螢石礦都有，你們對照著找。還有……如果能找到高品位的，想辦法先帶點回來應應急！”
“明白！”
七個人排一隊，出了研發中心院子，沿著土路向西走去。晨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背上的地質錘和取樣袋隨著腳步有節奏地晃。
苗向國站在院子門口，一直目送他們消失在山樑後頭，才輕聲說了句：“這一去，說也得一個月。”
而此刻，誰也不知道，在孟家華懷裡那本《山西礦產分佈簡圖》的夾頁裡，林烽用鉛筆寫了個不起眼的座標——那是他在太原工作時，從一個老地質工程師那裡聽來的傳聞：晉南某山裡，可能藏著一條高品質的鋁土礦脈。但那個座標對應的區域，如今正好在日軍一個新設的據點控制範圍。
這個資訊，林烽猶豫再三，還是沒在出發前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