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林烽也下來了，“安全嗎？周圍都是工地。”
“小藥量，鬆破。”苗向國很有經驗，“打淺孔，裝藥，把石頭震裂就行。何隊長那邊有工兵，讓他們來作，保證沒問題。”
當天下午，何強親自帶著三個工兵過來。他們在岩石上打了八個炮眼，每個裝藥不到一兩。破前，工地清場，所有人都退到百米外。
“點火！”何強一聲令下。
沉悶的炸聲接連響起，地面微微震。煙塵散後，苗向國第一個衝過去看——岩石表面裂開了縱橫錯的隙，用鐵鎬一撬，大塊大塊地鬆。
“漂亮！”他豎起大拇指，“何隊，你們這手藝，比石匠還準！”
何強笑笑：“打仗時炸碉堡練出來的。苗工，這車間建好了，是不是就能看見飛機組裝了？”
“早著呢！”苗向國一邊指揮工人清運碎石，一邊說，“車間建好只是第一步，裡面還要裝行車、工作臺、氣路電路……不過何隊你放心，等第一架‘山鷹’下線，我第一個請你來看！”
三天後，地基坑挖到設計深度。苗向國帶著測量組，用經緯儀和水準儀反覆校核坑底的標高和平整度。
“東角低了兩公分，填土實！”
“西邊這軸線偏了五毫米，調整！”
顧修然和魏硯深也來幫忙——風那邊剛解決氣流問題，正好有空。顧修然對度要求極高，拿著水準儀一寸一寸地測，測完直皺眉：“苗工，這地基的平整度，按建築標準是夠了，但按機床安裝標準還差得遠。大型鉚接機的底座，要求平面度誤差不超過十分之一毫米。”
苗向國苦笑：“顧工，那是裝置安裝時的二次找平，咱們現在做的是基礎。你放心，預留了調整墊鐵的位置，將來裝置來了再調。”
“那得預留足夠厚的混凝土層。”魏硯深話，“至留出五公分餘量，用來打磨找平。”
“留了留了！”苗向國指著圖紙，“這兒，這兒，還有這兒，都標註了‘裝置安裝區，混凝土加厚’。顧工、魏工，你們風那邊要是有空，幫我把把關？”
“！”顧修然很爽快，“反正風除錯要等輔助風道全部完工，這幾天正好。”
又過了一週，地基的碎石層鋪完實，開始綁紮鋼筋。車間面積大，鋼筋用量驚人，工人們蹲在基坑裡，像繡花一樣把一鋼筋用鐵綁網格。太毒辣，個個汗流浹背。
陸哲遠溜達過來看熱鬧，被太曬得眯起眼：“我的天，這得用多鋼筋啊？咱們造飛機也沒用這麼多金屬吧？”
程謹之正好也在，聞言笑道：“陸工，這車間將來要承幾十噸的裝置重量，還有裝配時的各種載荷。基礎不牢，地山搖。”
“程工說得對。”林烽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基坑邊往下看，“這車間建好了，要用幾十年。現在多花點功夫，將來多心。”
正說著，苗向國從基坑裡爬上來，滿泥漿。他接過助手遞來的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半壺，抹抹說：“林廠長，按現在進度，再有五天就能開始澆築混凝土了。不過有個問題——水泥存量不夠。”
“差多？”
“按設計配比，至差五十噸。”苗向國掏出小本子，“這還是減了水灰比、儘量省著用的演算法。”
林烽皺眉沉思。水泥是戰略資，管控很嚴。瓦窯堡自己的小水泥窯產量有限，主要靠從外面運。
“我想辦法。”林烽說，“你先按現有材料安排工序，能澆多澆多。缺的水泥，一週給你解決。”
“是！”苗向國轉又跳下基坑，“兄弟們，加把勁！林廠長說了，水泥管夠！”
其實林烽心裡也沒底。但他知道，這時候不能洩氣。車間早一天建，“山鷹”就能早一天投產。而此刻他還沒想到的是，解決水泥缺口的唯一可行途徑，需要他親自跑一趟延安，去找分管後勤的老領導“化緣”——這一去，至要耽誤三天時間。
基坑裡，號子聲再次響起。鐵鍬與砂石的聲、鋼筋撞的鏗鏘聲、工人們重的息聲，織一首糲而有力的建設響曲。而在基坑西南角，一剛剛綁紮好的承重柱鋼筋籠，因為一個工人綁鐵時繞了兩圈，留下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薄弱點。這個微不足道的疏忽，要在一個月後的混凝土澆築時才會暴——而那時，整柱子已經澆鑄完，想改，就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