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一行字,那個半聾半瞎的老僕,險些把命折在路上。
自出發後,老僕本不敢走道。
城外關卡越來越多,盤查也越來越嚴。那舊襖子一旦落進軍眼裡,命就算代了。於是他只能著秦嶺北麓,沿那些獵戶才認得的山道,朝西南翻過去。
那幾日,山裡都是雪。
風從嶺上下來,像刀子一樣刮臉。老僕弓著背,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趕路,翻過三座封山的大嶺,又咬牙穿過兩段早已廢棄的舊棧道。木板鬆了,鐵索鏽了,腳下就是深。一步踩空,人便沒了。
了,他就從懷裡出凍的乾糧,狠狠幹一口。
了,便抓雪塞進裡,等它化開,再往下嚥。
就這樣熬了十二天。
等到老僕終於趕到劍門關,把竹管到蜀漢軍司接頭人的手裡時,那雙手已經凍得發紫,也裂開了口子。他張了張,連一句囫圇話都沒說出來,子一歪,便栽在驛站牆角。
這一睡,就是兩天兩夜。
可去時難,回程更難。
賈詡辭之後被,那邊很快就發現老僕不見了。軍暗探順著各條道路往外撒網,大小關口全在盤查,城外更是多了幾道明哨暗卡。
老僕不敢撞上去,只能繼續繞路。
本該幾日就到的路,他是在荒山野嶺裡又拖了七天。鞋底磨穿了,腳底起了泡,腳踝也腫得厲害。等他終於從防備最松的東面回城外時,人已經瘦了相。
那天夜裡,城外結著冰,土地也凍得發黑。
老僕趴在地上,著牆往前挪。臨到那狗時,整個人幾乎沒了力氣,只能用胳膊撐著,一寸一寸往裡鑽。的凍土和冰渣刮過膝蓋,磨開皮,混著泥滲出來,上寒氣,又立刻發。
等他爬進去,兩個膝蓋已經爛得不樣子。
可信,終究還是送回來了。
……
回到書房時,賈詡沒有點燈。
窗外月淡淡照進來,把書案照出一層冷白。
老人站在暗,從暗格裡取出那本《道德經》,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添了一行新字。
這是他白日親手寫下的。
接著,賈詡又從懷裡拿出諸葛亮的回信。絹帛很薄,展開時幾乎沒有聲響。他把那張回信平碼在書上,放到那行字旁邊。
一行是自己寫的。
一行是諸葛亮寫的。
兩行字並排躺著,像隔著千里,彼此應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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