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塢的決心如同投油鍋的火星，迅速在涼州西部、南部那些大大小小、半獨立的塢堡和部族間濺起漣漪。赫連氏派出的說客，攜帶著誇大乃至歪曲的北地新政容，如“北地盡奪私產，強徵青壯為奴”、“分田實為餌，待收繳兵械後便行屠戮”等，配合著閻松提供的金銀和青紋子暗中施展的一些蠱人心的小手段，如在井水中下致幻藥，製造“神靈示警”異象，很快就在一些偏遠、閉塞的地區掀起了恐慌與敵意。
數日之間，河西郡西部邊境，接連發生數起針對北地派出的丈量田畝小吏和宣講新政的學的襲擊事件。暴民在數有心人的煽下，砸毀了丈量工，毆打了吏，甚至衝擊了剛剛設立的臨時鄉所。雖然規模不大，也未造北地員死亡，但影響極其惡劣，使得新政在西部地區的推行幾乎陷停滯。
訊息傳回張掖郡守府和潼關鎮北公府，氣氛驟然張。
潼關，議事廳。
林楓看著衛明和沈寒幾乎同時送來的急文書，臉平靜，但眼中寒意凜冽。廳，陳文、石蠻、墨衡等人皆在。
“赫連……黑水塢……閻松……青紋子……”林楓緩緩念出這幾個名字，“西涼殘部，地方豪強，邪道修士，還真是沆瀣一氣，給我唱了一齣好戲。”
“主公，黑水塢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赫連氏私兵銳，且煽了不周邊勢力。若發大軍強攻，正中其下懷，必將陷曠日持久的攻堅戰，消耗巨大，且會給江東、西涼以可乘之機。”陳文分析道，眉頭鎖，“然若放任不管，新政威信掃地，涼州西部將法外之地，後患無窮。”
石蠻怒道：“那就讓末將領一支兵，帶上所有攻城械，踏平那黑水塢！看是他們的牆，還是老子的斧頭！”
林楓抬手製止了石蠻，看向一直沉默的墨衡：“墨衡，若以‘神機院’現有手段，強攻黑水塢，最快需多久，傷亡預計多？”
墨衡早已研究過黑水塢的地形圖，聞言起，走到沙盤前，指著黑水塢模型道：“主公，黑水塢三面環山，一面臨水黑水河，正面城牆高厚，且有甕城、箭樓。強攻之下，即便用所有‘破甲弩’、‘旋風炮’及新研製的‘地破’法，利用地道埋設火藥，以兩萬銳計，最快也需月餘，且傷亡恐不下五千。此乃下策。”
“下策不可取。”林楓搖頭，“我們耗不起時間，也承不起這樣的傷亡。沈寒那邊有什麼新訊息？”
陳文道：“沈校尉急報，他已據俘虜口供和偵察，基本鎖定了‘山鬼營’在山區的主要活區域和黑風嶺聯絡點，正準備行。同時，他發現了那‘青紋子’活的蛛馬跡，此人似乎擅長驅趕毒蟲猛，並利用山間瘴氣佈置陷阱，十分難纏。沈寒請求增派擅長應對毒和通山地戰的修士或醫師協助。”
林楓沉片刻，眼中閃過一決斷：“傳令沈寒，黑風嶺聯絡點可以端掉，但‘山鬼營’殘餘和那個青紋子，暫時不要打草驚蛇，只需嚴監視，弄清他們的活規律和與其他勢力的聯絡即可。他的主要任務轉向，確保潼關至風陵渡，以及張掖至周邊主要道路的絕對安全，尤其是通往黑水塢方向的幾條要道，要設下暗哨，監控任何大規模人員、資的異常調。”
“主公是想……”陳文若有所思。
“赫連想憑險固守，消耗我們，同時煽民變，讓我們外困。”林楓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不攻其堡壘，而斷其羽翼，破其人心！”
他站起，走到巨大的涼州地圖前：“第一，石蠻。”
“末將在！”
“你立刻從麾下騎兵中，調五千最銳的輕騎，一人雙馬，配足箭矢乾糧，由你親自統領，不要走大路，沿祁連山北麓小道，快速機，直黑水塢後方！你的任務不是攻城，而是掃黑水塢周邊所有依附於赫連氏的小型塢堡、部落和莊園！焚其糧草，驅散其牲畜，解救被裹挾的百姓，但不得濫殺無辜！我要讓赫連變孤家寡人，看他塢堡裡的存糧，能養活幾千私兵和家屬多久！”
“得令！”石蠻興地了，這種長途奔襲、搗毀後方的任務，正對他的胃口。
“第二，衛明那邊。”林楓看向陳文，“以我的名義，釋出《安河西百姓書》。書中要詳細闡明均田令的真實容與益，列舉黃、馬二家罪行與置結果，同時，公佈赫連勾結西涼殘部、邪道修士，煽暴、企圖裂土封王的罪狀！檄文要通俗易懂，派人到各個村鎮，敲鑼打鼓地宣讀，務必讓每一個百姓都知道真相！”
“同時，對煽參與暴的普通民眾，只要放下武，接府登記管教，一律寬大理，不予追究。但對於其中為首者、以及冥頑不靈繼續作者，嚴懲不貸！派執法隊配合駐軍，對發生暴的區域，進行快速鎮和秩序恢復，但要注重區分，儘量不傷及無辜。”
“第三，”林楓目銳利，“對付那個青紋子，還有可能存在的其他邪道修士，尋常軍隊效果不佳。墨衡，你‘神機院’可能研製一些針對毒蟲瘴氣、擾神魂應的械或藥？”
墨衡思索道：“驅蟲避瘴的藥，軍中醫應能配置一些。至於擾神魂應的械……倒是有幾種預警用的‘擾靈盤’和防用的‘清心鍾’雛形，但效果未必能對抗專此道的修士。”
這時，一直侍立在林楓後影中的親衛隊長燕翎忽然單膝跪地：“主公，末將有一人選推薦。”
“哦？講。”
“末將有一舊識，名為辛夷，乃是遊方醫者兼獵戶之，常年生活在祁連山深，通藥理，尤擅辨識和應對各種毒蟲豸，且似乎……懂得一些淺的、與自然通的靈覺之法。父親曾為救治山民，死於一次詭異的瘴氣之災，對那些利用自然之力害人的邪道深惡痛絕。若能請出山相助，或可剋制那青紋子的手段。”燕翎快速說道。
林楓眼中一亮：“此人現在何？”
“就在潼關以西百里外的‘白石峪’居。末將願親往相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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