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靈是什麼?
——貪婪,諂,記仇,嗜財。向來是用亮晶晶換服務,用服務換特權,再用特權榨取更多亮晶晶。它們在這艘船上服務了幾十年,學會了看人下菜碟:對巫師俯首帖耳,對學徒趾高氣昂,對廢連勒索都懶得。
它們是烏蘇拉號規則的寄生者,是艙室隙裡的掠食者。
所以皮克見過一千種易:人類付錢,矮靈服務;人類討價還價,矮靈工減料;人類吝嗇,矮靈報復;人類殘暴,矮靈逃命。但它從沒見過——自己被當作“可勒索的件”。
不是被施捨,不是被收買,不是被賄賂。
是被審視。
西里爾看它,像看一個擁有資源、可以榨取、需要報價的……合作方。
“……您、您需要什麼?”皮克的聲音都變尖了,“我能給您靴子!給您洗服!我認識廚房的人,能給您多一塊排!我還可以夜裡幫您吃掉那些煩人的魔法燈蟲!還有……還有……”
它像倒豆子一樣,把腦海裡所有能想到的“服務專案”噼裡啪啦全倒了出來。
“不夠價值。”西里爾又把金幣翻了個面,王側臉換回獅鷲紋。
皮克的眼睛死死追著那道金,臉都扭曲了。那張皺的樹皮面孔上,諂的笑容像融化的蠟一樣淌下來,出底下真實的、混雜著貪婪與被辱的惱怒。
可它想起甲板上那道準剃勞倫斯額髮的冰晶,想起那枚藍寶石針滲出黑森林氣息時,自己脊背竄起的寒意,想起眼前這個藍髮年面對“烏蘇拉號古老契約”時的平靜——所有的惱怒,都只能生生咽回去。
矮靈的蟲翼耷拉下來,語氣蔫蔫的:“……那您想要什麼。”
“船上的事。”西里爾語氣平淡,“矮靈知道,而其他人不知道的事。”
皮克渾一抖,眼神瞬間變得慌。
“……船上的矮靈分三窩,東邊的歸吱吱管,負責廚房;西邊的歸咯咯管,負責雜役;我們這一窩……歸灰鼻子管,負責伺候乘客。”它咬了咬牙,率先開口。
“灰鼻子是誰。”西里爾沒有多餘的緒,只淡淡追問。
“就、就是我……”皮克的尖臉漲了豬肝,聲音細若蚊蚋,“我是這窩的頭兒,灰鼻子是我的外號。”
西里爾銀眸裡沒有毫意外,只吐出兩個字:“繼續。”
“深海低語是真的!不是嚇唬人的!”皮克急了,它看出這位小爺對瑣事沒興趣,必須出點乾貨,“明晚下潛到眷族的獵場,那聲音就會鑽進腦子裡——
資質越低,越容易被蠱發瘋!不加任何保護,C級以下的學徒撐不過三天,腦袋會直接炸!”
它著氣,繼續補充:“寧靜一次要20積分,卻只能頂一晚。莫爾巫師沒說——他當然不會說——您、您要是連續三天買寧靜,下船時就又欠烏蘇拉號60積分了!一積分需要巫師的一枚魔晶來換,人類的金幣不行!”
西里爾微微頷首:“還有呢。說點別人不知道的。”
“還、還有……”皮克搜腸刮肚,臉越來越白,“艾娜大人說的圖書借閱,對您來講沒什麼價值。您已經能掌控魔力,肯定有自己的冥想法,也構建了屬於自己的巫模型,等於拿到了登島的門票。可要是有人下船前辦不到這些,就會被船方淪為耗材……”
皮克已經把自己知道的乾貨賣得差不多了,蔫頭耷腦地飄在半空,金眼裡只剩下對那枚金幣的哀怨與:“就、就這些了,我知道的全說了。”
西里爾沒再追問,抬手將金幣放在了矮櫃邊緣。
皮克像瘋了一樣撲上去,雙爪死死抱住金幣,蟲翼瘋狂震才沒讓自己墜地。它把金幣湊到眼前,用指腹反覆挲獅鷲的羽翼、王冠的稜角,呼吸重得像拉風箱,那神,彷彿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命。
“……您真是個魔鬼。”它喃喃自語,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徹底的認命,“灰鼻子在這艘船上服務了四十二年,頭一回被人這樣‘搶’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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