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鎮,子時。
夜如墨,寒風捲起街角的殘葉,簌簌作響,彷彿無數鬼魅在低聲絮語。醉仙樓的燈籠在風中搖曳不定,昏黃的影投在青石板上,明明滅滅,著一說不出的肅殺與不安。遠偶有犬吠聲斷續傳來,更襯得這夜寂靜得可怕。
醉仙樓外,火把如龍,映亮了半條長街。完虎率三十名蒙面金人武士,早已將酒樓圍得水洩不通。火跳躍之間,映照出他猙獰如虎的面容,那雙眼中盡是戾氣與殺意。金國武士步伐整齊、氣息沉穩,如鐵桶陣般封鎖了每一條去路,肅靜的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迫。他手持一柄新鑄巨劍,那劍寬如掌、厚如磚,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青,彷彿著飲。他聲如悶雷,一字字砸在寂靜的夜街上:“獨孤絕!你毀我祖傳寶劍,辱我玄影閣威嚴,今日若不自縛請罪,便洗此樓!”
樓,燈火昏黃,空氣裡還約飄著燒的香氣。獨孤絕正蹲在廚房角落,手裡抓著剛出爐的燒,吃得滿手油。聞言,他不過翻了個白眼,不不嚥下,嗤笑一聲,語氣裡盡是戲謔:“你那破銅爛鐵也配祖傳?我家小白尥蹶子都比你劍法有傳承!”小白是他從前在山中養的一頭倔驢,脾氣大、踢人極準,他總拿它調侃那些自以為是的“家傳絕學”。
“廢話!”柳香凝一把將他拽了起來,眉間凝著化不開的焦急,“外面都快打起來了!還吃!”一素已被汗水浸,顯然是方才一直在暗中排程防、佈置人手,氣息還未勻定。目掃過窗外晃的人影,手中暗釦三枚銀針,隨時準備出手。
話音未落,東側窗戶“轟”地一聲炸開!木屑四濺之中,三名金人武士破窗而,刀如雪,挾著冷風直劈堂中眾人。他們作迅猛、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刀鋒未至,殺氣已撲面襲來。
“來得正好!”公冶冷笑一聲,玉簫輕揮,聲音清越如擊寒冰,“四香,佈陣!”
鳴莊四香——青鸞、赤、白鷺、玄鶴——齊聲應諾,影如彩蝶穿花,各執奇門兵躍出。青鸞使一對離魂雙環,環刃泛青,旋如明月;赤舞七尺赤霞綾,綾緞如焰,捲風雲;白鷺持一對銀翎短戟,戟出如鷺啄,迅疾準;玄鶴握烏金鞭,鞭影似鶴翔,靈難測。四人步踏八卦、招招連環,頃刻間織出一片不風的攻勢,如羅網般將三名武士得連連後退,幾無還手之力。
“雕蟲小技!”完虎暴喝一聲,巨劍一記橫掃,劍氣如狂風摧林,勢不可擋!
“鐺!咔嚓!”
青鸞雙環應聲斷裂,碎片迸飛;赤長綾被削兩截,飄落在地;白鷺短戟手崩飛,一聲悶響釘樑柱,震得灰塵簌簌而下;玄鶴鞭寸寸斷裂,如死蛇般委頓於地。四香踉蹌後退,臉煞白,彼此對視間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駭然與不可置信。
“我的兵!”青鸞哭無淚,聲音發,“這可是我攢了三年月錢才從龍泉匠人那買的!”
“省點眼淚吧。”赤抹了把臉上的灰,苦笑搖頭,“再打下去,咱連簪子都得當了換藥錢!”
完虎大步近公冶,巨劍寒閃爍,直指面門:“出獨孤絕,饒你不死!”
公冶咬牙,玉簫橫於邊,正吹奏那蝕骨毒音,卻忽覺背後一涼——完虎的劍尖不知何時已如毒蛇般抵住後心!原來他方才巨劍佯攻,氣勢駭人,真正的殺招卻是左袖中暗藏的短劍,詭詐難防。
“糟了!”柳香凝急得跺腳,輕功雖快如飛絮,飄忽難捉,卻一時被兩名執金刀的高手纏住,刀卷地,難以近。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影如電掠過!沒人看清他是如何的,彷彿原本就站在那裡,無聲無息,卻又決絕如山。
“鐺!”
紫薇劍與完虎的巨劍悍然相撞,火花四濺,照亮獨孤絕冷峻的側臉。他已穩穩擋在公冶前,眼神冷冽如寒潭深霜,不見波瀾。
“你的對手是我。”他淡淡道,聲線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找死!”完虎怒吼一聲,巨劍再度狂劈而下,力道之猛彷彿能開山裂石,撕裂空氣。
獨孤絕不退反進,孤星劍意驟然展開——劍不再一味剛猛,卻如靈蛇遊走、又似星辰墜地,虛實難辨,玄奧異常。他形飄忽如影,劍尖專攻關節、兵刃連線之,以巧破力、以疾打慢。不過十招之,完虎竟被得連連後退,巨劍揮空之聲次次落於虛無,連角都未能沾到!
“怎麼可能?!”完虎驚怒加,虎口已被震裂,鮮涔涔,“你中毒未愈,怎會如此迅捷?”
“因為我喝的是湯,不是毒湯。”獨孤絕冷笑一聲,劍招再變,如星河倒卷,“再來!”
兩人激戰正酣,劍風呼嘯,金人隨從見狀趁機圍攻柳香凝與四香。刀劍影織網,眾人背靠背勉力支撐,漸不支。忽然,屋頂“嘩啦”一聲塌陷!碎瓦木椽如雨落下,一道黑影隨之墜下,輕盈如羽,卻又帶著千鈞之勢——
一名蒙面黑人從天而降,形如鬼如魅,手中玄鐵鏢連發——“嗖嗖嗖”,破空聲銳利刺耳,三名金人應聲倒地,間各嵌一枚烏沉鏢,鏢尾刻痕細如髮,竟與黃玄當年所用一模一樣!
“黃玄舊部?!”獨孤絕心頭一震,劍勢稍緩。
黑人卻未答話,只對他迅速比了個手勢——五指曲疊,拇指小指,正是地藏閣最高級別的暗號“速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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