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車馬轔轔,人聲鼎沸,溫酒酒一石榴紅撒花羅,襬掃過青石板路時帶起一串銀鈴般的脆響。左側是挽著一月白的白畫,右手被穿墨綠褙子的墨琴半扶著,三個人往人群裡一站,便了最惹眼的景緻——尤其是溫酒酒,笑眼彎月牙,手裡把玩著剛買的琉璃串,見著新奇玩意兒就拉著兩人往裡鑽,活一隻被放出籠子的雀兒。
“這個絨花好看,白畫你戴肯定合適!”指著鋪子裡一支點翠嵌珠的釵,不由分說塞給後的白畫,轉又瞥見隔壁綢緞莊的雲錦,“墨琴,你看那匹煙霞紫,做件罩袍配你這墨褙子,保管驚煞旁人!”說話間已出銀錠子拍在櫃檯上,掌櫃的眉開眼笑地親自為打包,裡不住恭維:“姑娘眼就是獨到,這料子全臨安城只此一匹呢!”
不過兩個時辰,墨琴手裡的食盒已堆得老高,剛出爐的芙蓉糕、餞鋪的糖蓮子、還有雜耍攤買的轉花筒,連白畫臂彎裡都掛著七八隻繡花香囊。溫酒酒自己手裡還拎著個沉甸甸的木盒,裡面是剛淘來的上好宣紙和徽墨,說是要帶回熙春樓練字。直到日頭漸升,才拍了拍鼓囊囊的荷包,挑眉道:“走,去熙春樓用餐!”
三人大搖大擺地從熙春樓正門進,夥計們見了忙躬行禮,溫酒酒擺擺手,徑直往自己的“晚香小院”走去。小院的月亮門吱呀一聲開了,院子裡葡萄藤爬滿了花架,石桌上還擺著清晨沏的雨前龍井,把東西往桌上一放,轉頭對白畫道:“把你的襦下來,咱倆換換,你就坐著用餐,墨琴,你在旁邊侯著。”
白畫愣了愣,見溫酒酒已經把外衫下來,便乖乖去室換裝。溫酒酒自己則坐到妝臺前,墨琴取過一把木梳,三兩下將及腰的青綰男子的髮髻,戴上墨幞頭,又取過一套半新的青布襴衫換上。本就形纖細,換上男裝更顯得清俊,墨琴再將眉描幾分,鏡中人頓時添了些許年人的英氣,只是那雙眼睛裡的狡黠,怎麼也藏不住。
“了。”溫酒酒對著鏡子轉了轉,扯了扯襟,聲音故意得低沉,“這模樣,說是哪家的小郎君也有人信。”
墨琴遞過一個沉甸甸的包袱:“爺代的東西都備在馬車上了,角門那邊已打點好,沒人會留意。”
溫酒酒接過包袱往肩上一甩,衝換好裳的白畫眨眨眼——白畫穿著的襦,形眉眼竟有七八分相似,若是遠遠瞧著,倒真能以假真。“你且在院裡坐著,若有人來問,就說我乏了在歇午覺。”
代完,跟著墨琴往後門走。角門後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車伕見了,忙掀起車簾。車廂裡堆滿了大小木箱,開啟一看,準備的各種資都裝在包袱裡,箱子外面還有幾袋糙米和鹹菜,最底下著兩柄纏著布的長短刃。
“都齊了?”溫酒酒彎腰上車,墨琴在外頭低聲道:“按您的吩咐,只說是給城外莊子送的貨,車伕是自家人。”
“好。”溫酒酒拍了拍車伕的肩,“往十里長亭去,越快越好。”
馬車軲轆一聲碾過石子路,緩緩匯街道的車流。溫酒酒開窗簾一角,看熙春樓的飛簷漸漸遠去,又回頭了眼臨安城的方向,眼底的嬉鬧褪去幾分,只剩下一抹沉靜。
車滾滾,碾過城郊的黃土路,遠的長亭已可見,將包袱往邊攏了攏,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木箱,發出沉悶的聲響,與車外的風聲織在一起,一路向前。
回程時溫酒酒特意繞了個路,去了城外母親的陪嫁莊子,裝了些山貨。
還未到城門口,風捲著沙塵,吹得溫酒酒鬢角的碎髮舞。掀開車簾一角,目剛掃過城門側幾個乞丐在朝著進出城門的行人乞討。
溫酒酒敏銳地發現,其中一個乞丐,不但生的面白,而且滿面紅,毫不像食無著的行乞之人,最令人不解的是,他腳上竟然穿著衙門的靴。混在乞丐堆裡,卻不著急乞討,只是不斷地打量過往行人。
又四下打量,這才發現,不那個乞丐,周邊還有幾個擺攤的小商販,心思全不在自己的買賣上,反而時不時盯著城門口出的行人,他們無一例外,都腳著靴。
溫酒酒立刻意識到,這些人很大可能是皇城司的“邏卒”,若是讓他們盯上自家馬車,那自己這趟就算是給家人招禍了。
“回府!”低聲對車伕道,聲音得比風聲還低,指尖卻已攥了車簾的木框。車伕是家裡老人,雖不知究竟,見神凝重,也不多問,猛地一甩鞭,車剛要調轉方向,溫酒酒卻藉著車微的勢頭,輕巧地跳了下去,路邊的樹林。待馬車遠去,才從樹林中出來,繞了個大圈,打算從尋機再行進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