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衣猶帶酒痕香》第25章 英靈難祭(1)

作者:啰嗦的書蟲兒·6個月前

元日大朝會的大幕尚未落下,紫宸殿的燭火尚未燃盡,在派人將各國使臣送至班荊館後,累得不想說話的皇帝才在侍服侍下回到福寧殿寢宮,侍康維剛剛服侍他換下吉服,坐在鋪著墊的梨花木椅上,常服的襟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龍涎香。

康維躬退至廊下,殿驟然凝起一陣寒氣——暗衛首領蒼苔的影如墨滴水,悄無聲息地跪在青磚上,玄勁裝沾著夜

“說。”趙構的聲音帶著元日朝會的疲憊,指尖無意識挲著椅扶上的雕花。

“探子來報——金國都元帥完宗弼,於昨夜病逝。”蒼苔的聲線平直如刀,每個字都砸在殿中。

趙構猛地直起,燭火在他眼中晃過一瞬驚瀾,隨即沉澱為複雜的緒。他揮手屏退左右,殿門吱呀合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片刻後,他低聲吩咐:“設香案。”

錦緞鋪就的案几很快擺上,沒有牌位,只一方素白瓷盤。趙構親自拈起三炷香,火摺子的微上艾草,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眼角的細紋。

“嶽卿家,”他對著虛空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香火吞噬,“朕知對你不起。十二道金牌催你班師,風波亭那杯酒,朕親手遞了出去。”香灰簌簌落在瓷盤上,“可你看這大宋,半壁江山搖搖墜,臨安城裡的紳只知宴飲,若真要與金人死戰,這基業怕是撐不住……朕,也是無奈。”

青煙盤旋而上,似在回應。

他將香爐中,著那團朦朧的霧氣:“如今兀朮去了,他是你畢生勁敵,也是朕心頭大患。雖則河南故地仍在金人之手,可這口了十餘年的氣,總算能一口了。”

他抬手按在眉心,間滾過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嶽卿,你……也該瞑目了。”

殿外傳來晨鳥的啼鳴,香案上的青煙漸漸散去,只餘下爐中三截直的香骨,在晨裡泛著微

與此同時——

臨安城外,北山的風裹著松濤掠過九曲叢祠,兩棵老桔樹的枝椏在暮錯如網,將那座無名墳塋藏得愈發秘。新翻的黃土上還帶著草木清氣,一方無字石碑在殘下泛著冷

墓前一子半跪於地,頭髮綰高椎髻,青飄帶隨風飄揚。著青窄袖衫襦,下是同燈籠,同寬邊腰帶扎住纖腰,腳蹬鹿皮短靴,更顯幹練清爽。外罩玄披風,風帽掩住了上半張臉,出線條明顯的下頜。一旁一青年垂手而立,面對無名墓冢,一言不發。

子斂了斂額前碎髮,盈盈拜倒在墓前。將手中的香燭錢糧一一擺好,火摺子出的火星在風裡明明滅滅,終於引燃了三炷清香。

“師兄,”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地下之人,尾音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你看,這香燃得多好。”

青煙被風捲著向上飄,掠過枯瘦的桔樹枝。子抬手拂去碑上的塵土,指尖冰涼:“寒閣的弟兄們沒讓你失。完宗弼那狗賊,昨夜在軍中暴斃——是我們的人的手,乾淨利落,沒留下半點痕跡。”

頓了頓,間滾過一聲極輕的笑,眼底卻泛起溼意:“這些年,寒閣沒閒著。害過你的金人,一個都沒跑掉。

師兄,你在天之靈要保佑寒閣的弟兄們,早日殺死狗皇帝和相秦檜,為岳氏滿門及被冤屈致死的將士們報仇雪恨。”

旁的青年始終肅立,玄袍在風裡獵獵作響。清冷的月映著他堅毅的面龐——赫然正是冷鐵

著無字石碑,目比山間的寒石還要堅定,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是他對逝者的承諾——只要他活著一日,便會帶領寒閣,去尋一份遲來的公道。

子將最後一疊紙錢投進火裡,火苗騰地竄起,映亮了沾著淚痕的臉:“師兄,你暫且可以瞑目了。”

風穿過桔樹,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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