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衣猶帶酒痕香》第146章 臨安聚首(1)

作者:啰嗦的書蟲兒·6個月前

初夏的臨安裹著一層溼熱的風,虞府大門閉,簷角銅鈴在風中輕晃,卻等不來歸人。

出使金國的送親正使虞允文剛抵臨安,便直奔驛館。驛卒遞上溫熱的井水,他草草拭去面上風塵,便接過僕從捧來的緋服。顧不上喝口熱茶,更未提近在咫尺的家,只整了整幞頭,便帶著一未散的行旅疲憊,轉宮城。

紫宸殿,龍涎香嫋嫋。皇帝端坐龍椅,先冠冕堂皇地贊其“出使不辱命,護得公主周全”,隨即傳旨嘉獎虞允文並隨旨賞賜金銀布匹一宗,特准其在京中休息三月,待秋時分再行迴轉渠州任上。

嘉獎的話音落定,皇帝話鋒一轉,問及他在金國見聞。

虞允文斂衽躬,聲音沉穩:“金人於幾重要渡口大肆造船,松花江畔船塢連綿;各州府糧倉充盈,糧草皆往南邊調運,似有囤積之態。”他抬眸時目懇切,又補道,“臣觀其邊境守軍練頻繁,且多往淮水沿線增兵。”

話至此,他伏地叩諫:“淮水乃我朝北方屏障,如今金人異明顯,懇請陛下即刻加強淮水防務,增派戰船、修繕城壘,方能防其南侵之禍!”殿靜得只剩他的話音,龍椅上的皇帝捻著鬍鬚,目落在殿外初夏的日裡,一言未發。

臨安的雨連著下了半月,淅淅瀝瀝打在寒閣的青瓦上,像極了溫酒酒悶在房裡的嘆息。

與冷鐵走水路回臨安時,船帆被風鼓得滿脹,比虞允文的使團早了足足半月。可這份快,並未帶來半分輕鬆——溫如晦獄的訊息讓到前所未有的無助,溫府與張家的大門上都府封條,漆片斑駁,目驚心。不敢聲張,連昔日相的手帕都不敢去尋,只能躲進冷鐵安排的寒閣,做個不見天日的“客人”。

冷鐵這些日子沒找機會想與談談,或提溫如晦的案,或說江湖向,可每次都被溫酒酒攔在門外。“我想自己待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輕得像雨,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拒絕。除了曾護衛過的侍青禾,誰也不見,三餐都由青禾端進房,連窗都極推開。

冷鐵看著那扇閉的房門,眉頭皺了又皺,卻沒半分辦法。直到今日清晨,雨稍歇時,流星踩著溼的青石板衝進來,聲音裡帶著急:“姑娘!姑娘!使團回京了!莊老……前輩也跟著一道回來了!”

的寂靜突然被打破,片刻後,那扇閉了半月的木門,終於“吱呀”一聲,緩緩開了道

門忽的大開,溫酒酒推門的作急得帶起一陣風,髮還沾著房悶出的薄汗,目直直鎖著流星,聲音裡藏不住意:“莊爺爺在哪裡?”

流星見終於肯出來,臉上的笑意更盛,連忙回話:“聽底下兄弟來報,使團的人午後就能進城,此時回不了溫府,莊老……前輩如今也只能回杜氏武館吧。”

說完,他才後知後覺自己禿嚕了,說到了溫酒酒的傷心事,自己給了自己一大子。“快!”

“流星住手!不妨的。”溫酒酒見他懊惱,也覺心中愧疚。

流星說著也想起舊事——莊老頭在溫府住的那幾個月,看他和追影練功夫總忍不住指點,招式裡的門道讓兩人益良多,說是半個師傅也毫不誇張。

溫酒酒聽聞莊爺爺或在杜氏武館,心下急,忙拉著青禾的手央告:“好青禾,快幫我換裝扮,我得去趟武館。”

既要見莊爺爺,更想託杜老伯問問父親在獄中的近況,眼底的急切,藏都藏不住。青禾見終於有了神,連忙應下,轉去尋合服。

青禾捧著素布衫跟在後,流星則在街角風,扮作年的溫酒酒攏了攏寬大的襟,低頭跟著兩人往杜氏武館去。青布角幞頭蓋住的額頭,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的急切,只一截線條纖細的下頜,讓人看著倒真有幾分清秀年的模樣。

剛推開武館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陣爽朗的大笑就撞進耳朵裡,悉得讓溫酒酒腳步猛地一頓——是莊爺爺!再也按捺不住,撥開擋在前的青禾,快步衝進院子,聲音裡帶著難掩的哽咽:“莊爺爺!”

正與杜老伯說話的莊老頭聞聲回頭,目掃過院心,落在那抹瘦弱的影上。只見“年”面無華,灰布衫空晃著,唯有一雙大眼睛睜得圓圓的,卻失了往日神采,直勾勾著他。待看清那男裝裡藏著的廓,莊老頭心頭一震,快步上前,聲音陡然下來:“小酒酒,是我!莊爺爺回來了,以後再沒人敢打你的主意,爺爺護著你!”

這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溫酒酒積多日的緒閘門。眼淚“刷”地湧出來,模糊了視線。

想起大婚當日被擄時的驚恐,落敵手後日夜的提心吊膽,既怕爹孃日夜擔憂,又盼著冷鐵能來救,可等來的卻是世揭開、兩人反目的錐心之痛。

這些日子窩在寒閣,像只驚的小,把所有委屈都嚥進肚子裡,連哭都不敢放聲。

直到此刻,在這個只與有援手之義的老人面前,才敢卸下所有偽裝。

莊老頭手扶住抖的雙肩,掌心糙卻溫暖的傳來,溫酒酒再也忍不住,子一,撲到老人微駝前的肩上,放聲痛哭起來。

抑許久的委屈、恐懼與無助,都隨著哭聲傾瀉而出,肩膀一的,連帶著整個子都在發抖。

莊老頭拍著的背,像哄時的孩般輕聲安,眼底滿是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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