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紹興二十一年仲春,當臨安的料峭寒意尚未完全褪去,遠在東南沿海的泉州,市井街巷與市舶司卻已搶先出幾分鮮活的新氣象。
碼頭邊,滿載香料與瓷的商船接連靠岸,腳伕們吆喝著搬運貨,市舶司的吏手持文書往來查驗,連街角茶館裡的說書人,都把“海上路”的新鮮事編了新段子,引得聽眾陣陣喝彩。
溫如晦立在溫府新宅春暉堂書房的窗前,耳邊約傳來著巷陌間的熱鬧喧騰,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茶盞邊緣。泉州的安穩與生機,讓他稍心安,可轉念想起流放嶺南的好友鄭剛中,眉間又攏上一層愁緒。鄭剛中此前因直言進諫遭到流放,嶺南瘴氣重、條件苦,如今已過去一年半,不知他一家近況如何。
“爹爹,不若讓我去嶺南一趟?”溫酒酒剛從明州趕回泉州團年,聽聞父親惦念鄭剛中,當即主請命。自小與鄭剛中家的二兒媳,也就是自己舅家表姐張毓芳親近,且此次回泉州途中已清沿途路況,由去探再合適不過。
溫如晦略一思忖,點頭應下,卻也放心不下兒的安全:“鐵本可隨行,不意早前被他師傅召回臨安理寒閣事務,如今你邊——”
溫酒酒還未等父親說完,便應道:“爹爹,有聽風、流星和追影在,再加上青禾,您儘可放心。”回看向立在一旁的侍青禾,青禾立刻上前一步,行了一個武林人士的抱拳禮道:“姑娘去哪,屬下便去哪,定當照料好姑娘。”
說起溫府的侍,如今也有了新安排。原本跟隨溫酒酒的四大侍——墨琴、青書、玉棋、白畫,除了墨琴仍留在邊打理文書瑣事,青書、玉棋與白畫已被派往泉州新開的溫府酒樓與商鋪歷練。那酒樓剛在西街開張半月,主打江南風味與泉州本地海鮮,生意紅火,玉棋在臨安跟著溫府的張大掌櫃歷練許久,正適合在酒樓統籌賬目;青書心思細膩,紅出,被派去經營綢緞鋪,專管貨採買事宜;白畫擅長書畫,則留在瓷鋪裡跟著老師傅學習設計瓷瓶紋樣,將江南水墨風格與泉州窯瓷結合,倒也吸引了不客商。
原先提拔上來的兩個二等丫鬟,掃月和停雲,想起掃月,溫酒酒忽然記起,由臨安出發的前一日,從普安郡王府送出來一封信,說是夏側妃送來的,裡面說溫府曾經的丫鬟做掃月的,在恩平郡王府上做姨娘。至於那個恩將仇報的娘——何嬤嬤,溫酒酒相信,惡人自有惡人磨,後來們境況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與掃月一併提上來的停雲,在離開臨安前,找到溫酒酒,表示不想再用停雲這個名字,覺得跟吃裡外的人有關聯是一種恥辱,請求溫酒酒幫另擇名字。
溫酒酒當時還打趣停雲,“你家姑娘我是酒,邊還有琴、棋、書、畫,罷了,再湊個茶字,也全了雅韻,你就浣茶吧。”停雲,應該是浣茶,眼中星點點,福謝過溫酒酒,自是相當滿意。之後被溫酒酒安排管著的小庫房和各類人往來。
侍們各有分工,隨陳平一同護送溫府家資來泉州的丫鬟僕從們,也已盡數搬進新府邸。這新府邸坐落在東街,比臨安的舊宅寬敞不,既有江南園林的雅緻,又融了泉州紅磚厝的特,丫鬟們各司其職,有的負責庭院灑掃,有的照料書房花草,有的則在廚房幫忙,府中諸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護院的安排也已妥當。此前溫府在臨安的護院,除了數幾人因年邁不願遠離故土,大半都隨溫如晦遷至泉州。如今,一部分護院被派往州衙,負責溫如晦理公務時的安全——自溫如晦到泉州任職以來,時常需與外商、蕃商涉,州衙往來人員複雜,多加防備總是沒錯;其餘護院則留在新府邸,白日巡邏值守,夜間班護衛,確保府中上下安全。
更值得一提的是杜氏武館的弟子們。此前杜衡遠與孫小杜鵑,帶著武館弟子護送溫府家資一路從臨安到泉州,途中多次化解危機,幫了溫家大忙。到泉州後,杜衡遠看著此地民風淳樸,又有溫家照拂,便與小杜鵑商議,決定留在泉州重開杜氏武館。
可武館弟子們大多是臨安本地人,離家日久,難免思鄉。除了書生林明深、小乞丐石頭,還有幾個無家可歸的孤兒不願回臨安,其餘弟子皆盼能返回故土。溫酒酒知曉後,不僅給足了他們返程盤費,還特意委託寒閣弟子沿途照料——畢竟從泉州回臨安路途遙遠,難免會遇到山匪流寇,有寒閣弟子護送,也能讓他們平安歸家。
弟子們走後,杜衡遠便開始在溫府附近尋覓合適的宅院。沒過幾日,竟在溫府左側巷子裡找到了一寬敞的宅子,佔地面積比臨安的杜氏武館還要大,不僅有寬敞的練武場,還有幾間廂房可作弟子住宿之用。選定宅子後,杜衡遠立刻著手修繕,不到一月便收拾妥當,杜氏武館重新開張的訊息一傳出,不泉州本地的年郎紛紛前來報名。
跟隨溫如晦一道前來的莊老頭,仍舊常跟隨溫如晦往來於州衙,溫酒酒知道,莊爺爺是為了防範南外宗正司趙彥逾那夥人賊心不死,盯上爹爹。
他間或居於杜氏武館,閒來無事,常幫著杜衡遠調理幾個弟子的武功,有時想起來去找溫酒酒“探討”《道德經》氣譜的進度,總之幾宅子相距甚近,倒也方便。
如今的杜氏武館,除了教授拳腳功夫,更承擔起了溫府與州衙的安全護衛職責——白日里,武館弟子會流在溫府周邊巡邏,夜間則與溫府護院替值守;每逢溫如晦去州衙辦公,也會有兩名武館弟子隨行護衛。杜衡遠常對杜鵑說:“溫家待我們不薄,如今能在泉州安定下來,更要盡心護住溫家,才算不辜負這份誼。”
這日清晨,溫酒酒已收拾好行囊,青禾正幫把最後一件披風疊進行李箱。聽風與流星和追影立在院中,一勁裝,腰間佩劍,早已準備妥當。墨琴捧著一疊書信走來,輕聲道:“姑娘,這是老爺寫給鄭大人的信,還有給鄭家眾人帶的禮,都已清點完畢。”
溫酒酒接過書信,小心收好,又看向墨琴:“府中諸事便勞煩你多照看,酒樓與商鋪那邊,若青書他們遇到難,你也多幫襯著些。”
“姑娘放心,奴婢定會打理好。”墨琴點頭應下。
溫酒酒又與父親溫如晦告別,溫如晦再三叮囑:“嶺南路途遙遠,務必注意安全。”
溫酒酒蹲行禮,鄭重頷首:“爹爹保重,兒定會平安帶回鄭伯父的訊息。”
隨後,溫酒酒帶著青禾,在聽風與流星追影的護送下,踏上了前往嶺南的路途。此時的泉州城,朝正緩緩升起,金的芒灑在紅磚瓦上,灑在熱鬧的街巷中,也灑在溫酒酒前行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