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衣猶帶酒痕香》第159章 顛倒黑白(1)

作者:啰嗦的書蟲兒·6個月前

劉鑫用冷水潑了把臉,鏡中狼狽的模樣雖未完全褪去,眼裡卻多了幾分清明。他將那包銀子仔細收好——這既是何菀芝留下的,等找到他要問問是將他當什麼了,一包銀子就隨意打發了嗎?隨後,他換上僅有的一套乾淨布,揣了兩個乾的餅子,便朝著秦府的方向走去。

秦府坐落於孝仁坊,離皇宮極近,朱門高聳,門前石獅威嚴,往來皆是鮮的權貴。劉鑫不敢靠近正門,只沿著府牆外圍的小巷慢慢踱步,目掃過每一個進出的僕役、路過的商販,希能捕捉到一與何菀芝相關的痕跡。可他在巷子裡守了整整一天,除了看到秦府的人抬著緻的食盒、牽著高頭大馬進出,連半點有用的資訊都沒得到。

西下時,劉鑫得發慌,正準備找個小攤買碗麵,卻瞥見不遠的茶寮裡,一個穿著青布的丫鬟正低頭喝茶。那丫鬟的側影有些眼,他凝神一想,忽然記起——這是掃月小時,常一起在後院學做針線的丫鬟春桃!

劉鑫心頭一,快步走上前,聲音帶著幾分試探:“春桃姑娘?”

春桃聞聲抬頭,看到劉鑫時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他,臉上出驚訝的神:“劉叔?你怎麼會在這裡?掃月姐怎樣了?”

“我正在找們母。”劉鑫不等說完,便急切地問道,“春桃,你離開溫府後,有沒有見過掃月?或者聽過何嬤嬤的訊息?”

春桃抿了抿,眼神有些猶豫,左右看了看才低聲音:“劉叔,我本來不該多,可這事憋在心裡也難。溫府出事前半個月,我曾在秦府後門外見過何嬤嬤一次。”

劉鑫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去秦府做什麼?”

“我當時路過,看到跟著一個穿錦袍的男人在說話,那男人看著像是秦府的管家。”春桃皺著眉回憶,“更奇怪的是,我後來問過秦府的小丫鬟,們說那陣子何嬤嬤常來,每次都在外面看好久,直到大公子,哦,也就是樞使秦大人回來了,才離開。”

劉鑫只覺得後背一涼——陳管家說何菀芝與秦府有牽扯,春桃的話恰好印證了這一點。可何菀芝為何頻繁去秦府外?去看誰?他正想再問,春桃卻突然站起,有些慌張地說:“劉叔,我不能跟你多說了,要是被秦府的人看到,我可擔待不起。你……你要是找何嬤嬤,可以跟著樞使秦大人,興許有用呢。”

話音剛落,春桃便拎起包袱匆匆離開。劉鑫站在原地,他抬頭漸漸暗下來的天,不知該何去何從。

劉鑫在秦府外蹲守了整整一個月,寒風吹裂了他的手,乾糧也常是冷的,終於盯到了關鍵線索——每逢休沐日,樞使秦熺總會避開眾人,獨自前往裡仁坊的一所小宅子。

那宅子看著普通,防衛卻風,院門外都有壯漢子值守,連路過的百姓都被刻意隔開,顯然是在遮掩什麼。劉鑫只能遠遠躲在巷口的茶攤後觀察,每次秦熺進去時神平淡,出來時卻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步履輕快,容煥發,活像得了糖的年郎。

男人的直覺讓劉鑫心頭一沉:這宅子裡,定是秦熺藏著的外室。可他又不敢確定——秦熺為朝廷重臣,要什麼樣的年輕子沒有,怎會將徐娘半老的何菀芝藏在這裡?他攥了藏在袖中的短刀,既想衝進去一探究竟,又怕打草驚蛇,只能按捺住躁,繼續盯著那扇閉的院門,心裡反覆琢磨:若真是何菀芝,和秦熺到底是什麼關係?掃月又在哪裡?

劉鑫繼續盯著小宅子,直到有一日午後,秦熺喜滋滋地從宅子裡出來,一個人將他送至大門口,從開著不大的門裡,劉鑫還是認出來——人就是何菀芝。

他此時已十分確定就是秦熺的外室,哪還顧得上思索,邊的一塊半截青磚。他剛要上前,後頸就被一蠻力攥住,護衛冰冷的鐵腕扣得他骨頭生疼,青磚“哐當”一聲砸在青石板上,碎兩半。

他氣急又不能,就破口大罵“大夥兒都來看吶!當朝重臣強佔人妻,法理難容!天理難容啊!”很快就聚集了一波百姓,都在指指點點。

他剛要繼續喊,“當朝重臣強佔人妻——”一塊破布就塞進了裡,溼熱的布料堵住了後半句“法理難容”,只剩渾濁的嗚咽從嚨裡滾出來。

百姓聞聲圍攏,頭接耳的議論像蜂群似的嗡嗡響,有人指著秦熺的袍竊竊私語,也有人打量著劉鑫蓬的頭髮和沾著泥點的袍,眼神里多了幾分懷疑。

秦熺的臉漲豬肝,剛要喝令手下拖走劉鑫,那扇朱漆小門卻“吱呀”開了。何菀芝走出來的瞬間,人群裡竟靜了片刻——上的綾羅是江南新貢的雲錦,領口繡著纏枝蓮,金釵上的明珠隨著步子輕輕晃,映得勝雪。這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往日溫府何嬤嬤時的素淨?

徑直走到秦熺邊,纖手輕輕搭在他的胳膊上,聲音得像浸了:“夫君,放了他吧。”這話一齣口,劉鑫掙扎得更兇,繩索勒得他手腕滲出,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何菀芝卻像沒看見,繼續對眾人道:“此人曾救過我,我與夫君念著這份恩,早已重金酬謝過。誰知他竟如此顛倒黑白、糾纏不休,今日還這般瘋癲,實在是……”說著垂下眼,出幾分委屈,金釵上的流蘇晃得人心慌。

百姓的議論聲變了調。有人扯著嗓子喊:“莫不是想訛錢?”也有人點頭:“看這模樣,倒像是個潑皮!”

劉鑫急得渾發抖,裡的破布被唾泡得發脹,他想衝過去撕爛何菀芝的謊話,卻被護衛死死按住。

秦熺得了臺階,臉緩和幾分,朝手下使個眼:“既然夫人求,今日便饒了你。再敢來鬧,定不輕饒!”

護衛拖著劉鑫往巷口走,他的鞋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路過何菀芝邊時,他看見眼底掠過一極淡的冷漠,像冰碴子似的。

人群漸漸散去,有人還在說“秦大人真是恤”,那些聲音飄進劉鑫耳朵裡,比剛才攥著他的鐵腕還要疼。他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黑漆大門,門楣上掛著的銅鈴還在晃,卻再也搖不出往日里,他和何菀芝一起聽過的,尋常日子的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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