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衣猶帶酒痕香》第186章 莫談國事(1)

作者:啰嗦的書蟲兒·6個月前

汾水關的青磚箭樓剛被暮吞去半截,暮春的風裡還裹著幾分殘寒,撲在溫酒酒的青布腳蹼頭上。溫酒酒起車簾時,指尖還沾著關外凜冽的風。披風,目掃過後五人:聽風腰間佩刀刀鞘泛著冷,流星、追影兩兄弟並肩而立,青禾捧著暖爐快步跟上,最後是一短打的王朝,他常年走嶺南商道,此刻正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前路標記。

“公子,過了這關,便是漳州地界。”王朝直起,拍掉手上塵土,“夜裡要趕一段荒路,得提防劫道的。”

自打離開泉州,溫酒酒便刻意低調,得益於青禾的巧手,此刻仍是一副男裝示人。知道,這一路山高水遠,更兼時局微妙,稍有不慎便可能惹來殺之禍。

不想剛福建地界,便遇上了連日的雨,道路泥濘難行,一行人不得不放緩了腳步。

這日午後,雨總算歇了,天空放晴,出一片澄澈的藍。道旁的驛站裡,幾匹驛馬正低頭飲水,驛卒忙著給過往行人登記。

溫酒酒讓流星和追影在驛站外打理馬匹、補充飲水,自己則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了一碗熱茶。

茶剛端上來,一醇厚的茶香尚未散開,突然聽見前方傳來沙啞的詩聲: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那聲音頓了頓,突然轉州調子的《荔枝嘆》。

唱之人是個鬚髮花白拄著柺杖的老者,青布儒衫洗得發白,卻固執地繫著條褪朱絛——那是政和年間太學生才有的配飾。

老者臉上佈滿了壑般的皺紋,卻神矍鑠,一雙眼睛雖渾濁,卻著幾分讀書人的清明。

就見那老者,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後跟著一個小書,揹著一箇舊書箱,小心翼翼地扶著他。老者四下看了看,見溫酒酒對面有空位,便走了過來,拱手道:“小郎君,可否借個座?”

溫酒酒連忙欠還禮:“老丈請坐。”

老者道謝後坐下,小書給兩人各添了碗熱茶,便站在一旁候著。老者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目落在溫酒酒垂著的帷帽上,又看了看後的僕役,遲疑了片刻,開口問道:“小郎君這是要往南去?”

“正是,”溫酒酒聲音清淡,刻意低了幾分,“去嶺南尋親。”

“嶺南……”老者聞言,眉頭驟然皺起,長長的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滿是無奈與沉痛,像是了千斤重擔,“又是秦相公手下的冤魂,要往那瘴癘之地去啊。”

溫酒酒心頭一凜。秦相公,指的便是當朝宰相秦檜。這些年,秦檜專權誤國,羅織罪名,排異己,不忠良之臣都遭其陷害,或被貶謫,或被死,嶺南那等偏遠溼熱之地,更是了流放罪臣的所在。老者這話,分明是話裡有話。

沒有接話,只是握著茶碗的手指,靜待老者下文。

老者似乎也沒指回應,自顧自地搖了搖頭,目飄向窗外,像是在回憶什麼往事,語氣悲涼:“老夫是漳州人,做了一輩子的儒生,原以為讀聖賢書,能明事理、辨忠,卻不想這世道……唉,李相公的事,郎君可曾聽聞?”

李相公?溫酒酒心頭一

“老丈可是隻去歲被再次南遷嶺南瓊州的前參知政事李?”

時曾聽爹爹講過這位李相公的事蹟,他本是大宋南渡後主戰派陣營中的重要員,至參知政事(副宰相)。因支援岳飛抗金,反對宋金和議,尤其堅決反對秦檜的“屈己求和”路線,為秦檜重點打擊的件。

最終導致其本人被一貶再貶,一遷再遷,家族兄弟子侄也紛紛罷去職,甚至遭牢獄之災。從紹興九年首次被貶知紹興府,到去歲因其子“私史案”牽連,再次被貶,南遷瓊州。這位李相公遭遇實慘,可稱得上悲壯。

這些,溫酒酒經常聽爹爹說起,既嘆又無奈。

“被貶?”老者提高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憤懣,又迅速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那是被秦賊陷害!李相公忠君國,在知宣溫時,百姓安居樂業,邊境安穩,可就因不願投降議和,便被冠以‘妄著私史,譏謗朝廷’罪名,一貶再貶,從參知政事貶至紹興府,再貶藤州,去歲更是再南遷嶺南瓊州!這樣的忠良,卻落得如此下場,天理何在啊!”

老者越說越激口微微起伏,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小書在一旁急得直拉他的袖,低聲勸道:“先生,慎言,慎言啊!”

老者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失言,臉瞬間變得蒼白,連忙端起茶碗,大口飲了幾口,平復心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看向溫酒酒,眼神里帶著幾分歉意,又帶著幾分鄭重:“小郎君,老夫失態了。只是此事憋在心裡太久,見郎君也是往嶺南去,忍不住多。”

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幾乎是耳語:“如今這世道,禍從口出。秦相公的爪牙遍佈天下,稍有不慎,便可能招來殺之禍。郎君此去嶺南,一路艱險,切記一句話——莫談國事。”

“莫談國事”四個字,老者說得格外沉重,每個字都像是敲在溫酒酒的心上。看著老者眼中真切的擔憂,鄭重地點了點頭:“多謝老丈提醒,晚輩謹記在心。”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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