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晦允准親事的喜悅,如同泉州四月溫煦的,籠罩著整個溫府。冷鐵素來冷峻的眉眼間,也難得地染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暖意。他與溫酒酒雖恪守禮數,但偶爾在廊下相遇,或是在花園中散步時,一個眼神匯,便已勝卻千言萬語。溫如晦看著,心中雖仍有嫁的不捨,但更多的已是欣。
然而,這平靜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一則訊息如同乍起的海風,瞬間打破了這份安寧。
寒閣閣主,冷鐵的師父冷寒煙,抵達泉州了。
與同來的,除了冷鐵在信中提及的那位在北地新收的得意弟子、小師弟辛棄疾之外,還有一位不速之客——漕幫幫主葉流芳的掌上明珠,葉含波。
更令人心下暗沉的是,冷寒煙一行人並未依照禮節,先行遞帖拜訪溫府,而是直接住寒閣在泉州城西的分舵院落。安頓下來後,一道簡短的命令便傳到了溫府:召冷鐵即刻前往分舵見。
這道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將冷鐵從定親的喜悅中拽出。他心中掠過一不詳的預。師父行事向來凌厲果決,此次不請自來,且姿態如此強,恐怕來意並非祝福。
溫酒酒聽聞訊息,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中流出擔憂:“冷大哥,你師父……”
冷鐵握住的手,覺到指尖的微涼,用力握了握,安道:“無妨。師父或許只是怪我未曾當面稟明。我這就去分舵向師父請安,並將你我之事詳細回稟。師父通達理,定會理解的。”
他語氣沉穩,但溫酒酒卻能察覺到他眼底深那一抹不易察覺的凝重。乖巧地點點頭:“嗯,我等你回來。”
冷鐵又去向溫如晦辭行。溫如晦捻著鬍鬚,沉道:“冷閣主是長輩,又是你的授業恩師,你理當前往拜見。只是……這漕幫的葉小姐同行,頗有些耐人尋味。鐵,你需謹慎應對。”
“世伯放心,晚輩心中有數。”冷鐵躬一禮,轉離去時,背影直,卻莫名帶了幾分孤赴險的決然。
泉州城西的寒閣分舵,氣氛與溫府的溫馨寧和截然不同。院落深深,著一屬於江湖勢力的肅殺與冷清。守衛的弟子見到冷鐵,恭敬行禮,眼神卻有些閃爍。
冷鐵徑直走向正廳。還未進門,便到一無形的力瀰漫在空氣中。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袍,邁步而。
正廳上首,端坐著一位子。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著素白衫,容清麗絕倫,但眉宇間卻凝著常年不化的冰霜,眼神銳利如刀,正是名震江湖的寒閣閣主冷寒煙。周散發出的強大氣場,讓整個大廳都顯得仄起來。
在下首,坐著兩人。左側是一位年,約莫十一二歲年紀,劍眉星目,面容俊朗,雖年紀尚小,但坐姿拔,眼神靈中帶著幾分不羈,正是冷鐵的小師弟辛棄疾。他見到冷鐵進來,眼中閃過一好奇與擔憂,但礙於師父在場,並未出聲。
右側則是一位妙齡,約莫二八年華,著鵝黃綾羅,容貌豔,眉眼間帶著幾分被慣出來的傲氣與靈。看到冷鐵,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隨即又故作矜持地微微揚起下。此便是漕幫幫主之葉含波。
冷鐵無視他人,快步上前,對著上首的冷寒煙袍跪倒,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徒兒冷鐵,拜見師父!不知師父駕臨,有失遠迎,請師父恕罪!”
冷寒煙並未立刻他起,冰冷的眸在他上掃視了一圈,才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寒泉擊石,冷冽徹骨:“你還知道有我這個師父?眼裡還有寒閣嗎?”
冷鐵心頭一沉,垂首道:“徒兒不敢。師父與師門恩重如山,徒兒時刻銘記於心。”
“銘記於心?”冷寒煙冷哼一聲,語氣陡然轉厲,“那我問你,你與那溫家兒的親事,是怎麼回事?為何不經我允許,便私自定下?你將我這個師父置於何地?將寒閣的規矩置於何地?”
果然是為了親事而來!冷鐵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坦誠地迎向冷寒煙銳利的視線:“師父容稟!此事並非徒兒擅作主張。上次徒兒回臨安分舵,曾當面向您提及對溫家姑娘有意,彼時您雖未明確表態,但也未曾反對。此次定親前,徒兒亦已飛鴿傳書至終南山您清修之,詳細稟明況,信中言明已請莊師叔祖代為求親,並等候您的迴音。然而書信發出月餘,並未收到師父任何反對的指令,徒兒以為……師父是默許了的。”
他頓了頓,繼續懇切道:“溫家姑娘,溫婉,落落大方,乃是泉州城有口皆碑的好子。徒兒與相識已久,共歷患難,彼此投意合,心意相通。徒兒是真心求娶,還師父明鑑,允准徒兒這門親事!”
說罷,冷鐵“砰砰砰”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角瞬間泛起紅痕,足見其誠意。
廳一片寂靜。辛棄疾看得有些不忍,瞄了師傅一眼。葉含波則撇了撇,臉上出明顯的不悅。
冷寒煙面沉如水,對冷鐵的辯解和懇求似乎無於衷。冷冷道:“未置可否?默許?冷鐵,你何時學會如此揣為師的心意了?寒閣閣主的婚事,豈是兒戲?豈是你以為如何便能如何的!”
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得人不過氣:“我且問你,那溫如晦不過是泉州知州,後無家族可以倚仗,於你有何助益?你為寒閣主,未來的閣主,你的婚事關係到寒閣的未來興衰,豈能如此輕率?”
冷鐵心中一痛,急聲道:“師父!徒兒早已言明,此生志不在廟堂,亦無意執著於閣主之位。小師弟天資聰穎,遠勝於我,正是繼承寒閣的最佳人選。徒兒只願與心之人相伴,過些平靜日子。溫家雖非世家,但家世清白,溫世伯為人正直,酒酒更是……”
“夠了!”冷寒煙厲聲打斷他,眼中寒意更盛,“你的志向?你的意願?冷鐵,你莫要忘了,你的命是誰救的!你的武功是誰教的!寒閣培養你多年,耗費無數心,如今你翅膀了,便想用‘無意權位’來推卸責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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