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貴嬪能這般想,足見懂事。宮闈之中,以和睦為要。此前種種,皆是底下奴才膽大包天,欺上瞞下,如今首惡已誅,相關人等也已嚴懲,足以警示後來者。
皇帝,”
轉向旁的朱祁鎮,語氣轉為一種慈母的關懷與肯定,
“你此番置,甚為妥當,既肅清了宮闈,也安定了人心。往後,這後宮風氣,必能煥然一新。”
孫太后一番話,輕描淡寫地將此前構陷、下毒等驚心魄的謀,全部歸結為奴才作惡,試圖將自己和魏氏等人徹底摘出,併為整件事定、收。
朱祁鎮聽罷,目從周景蘭沉靜的側臉上移開,轉而掃視全場,最後落在孫太后上,笑容依舊,眼神卻深了幾分:
“母后所言極是。宮規森嚴,不容。朕眼裡,不得沙子。”
他頓了頓,舉起金樽,聲音提高,清晰地傳遍宴席,
“今日端午,朕心甚悅。一則為天下安康,二則,”
他特意看向周景蘭的方向,語氣明顯和下來,
“也為周貴嬪與皇嗣安康。此前讓委屈了,朕心不忍。往後,若再有宵小之輩,妄興風浪,無論涉及何人,朕定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此言一齣,滿場寂靜。皇帝的話,既是對周景蘭的公開維護與補償,更是對在場所有可能心存異之人的嚴厲警告。
他藉著孫太后“整頓風氣”的話頭,卻給出了更強的註解,絕不容許類似事件再發生。
魏德妃的頭垂得更低,王貞妃的笑容僵在臉上,高善清憤恨地別開眼。
孫太后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面上波瀾不驚,眼底卻掠過一寒意。
周景蘭適時地起,在如意攙扶下,向皇帝和太后恭敬行禮:
“臣妾叩謝陛下天恩,謝太后娘娘關懷。臣妾必當謹記聖訓,安分守己。”
一場宴席,看似賓主盡歡,推杯換盞間,卻已完了新一的權勢敲打與陣營劃分。
周景蘭在一片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賀聲中重新落座,能覺到,那道來自席案另一側的、剋制而擔憂的目,曾再次短暫地停留在上。
周景蘭心中瞭然。
那日朱祁鎮提及柳之事,便已猜到是他。
此刻這短暫的眼神匯,更是確認無疑。
宴至中途,周景蘭藉口更,由宮扶著離席,往水榭旁僻靜略作走散心。剛在廊下站定,便聽得後有輕微的腳步聲。
回頭,只見朱祁鈺不知何時也離了席,正站在幾步開外,月與宮燈織的影落在他上,神晦暗難明。
周景蘭示意宮退遠些等候,向前走了兩步,保持著既不過分親近也不顯疏遠的距離,微微屈膝:
“郕王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