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趙高恰好走了過來。他是來與李斯核對封禪最後環節中皇帝鑾駕與儀仗銜接的流程的。
聽到殿的咆哮和竹簡落地的聲音，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慣有的圓笑容，邁步走了進去。
“哎喲，我的丞相大人，這是跟誰置這麼大的氣呢？”
趙高聲音尖細，帶著安的語調，“可是下人們辦事不力？
消消氣，消消氣，莫要氣壞了子，這封禪在即，陛下可全指著您呢。”
李斯正在氣頭上，看到趙高進來，也並未完全收斂，只是重重哼了一聲，指著滿地的竹簡和門外方向：
“指著本相？本相都快被這些無能之輩和這無窮無盡的虧空給死了！
南邊要錢，北邊要糧，陛下還要封禪，樣樣都要錢，樣樣都要人！
真當這府庫是聚寶盆，這民力是無窮盡嗎？！”
趙高目掃過地上散落的竹簡，又看到李斯案頭那幾份來自南北前線和皇帝批覆的醒目文書，心中已然明瞭。
他示意旁邊噤若寒蟬的侍從退下，親自彎腰，幫李斯撿起幾片竹簡，放在案上，故作不經意地低聲道：
“丞相所慮，奴婢也略知一二。這確實是個難題……不過，奴婢愚見，或許……或許可以變通一下？”
李斯著氣，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變通？如何變通？莫非趙府令能憑空變出錢糧來？”
趙高湊近半步，聲音得更低，帶著一種試探的口吻：“丞相，您看……這南征百越，北伐匈奴，說到底，都是為了開拓疆土，震懾蠻夷。
既然朝廷府庫艱難，何不讓……讓前線的將士們，自行籌措一部分？
譬如，南征大軍，可就地取糧，以戰養戰；北伐將士，亦可……
亦可效仿昔日義渠舊事，劫掠胡虜牛羊馬匹，以充軍資？如此，或可大大減輕朝廷轉運之苦和國庫力……”
李斯的手指輕輕敲擊案面，目卻漸漸冷了下來。趙高的話，看似為朝廷著想，實則是在試探自己的政治底線。
他太清楚這種“以戰養戰”的後果——士兵劫掠，百姓遭殃，地方離心，軍紀敗壞。
然而，他話音剛落，李斯如同被蠍子蜇了一般，猛地跳了起來！
剛才的疲憊和焦躁瞬間被一極致的憤怒和某種被冒犯的尊嚴所取代！
他臉鐵青，手指幾乎要到趙高的鼻子上，聲音因憤怒而抖，厲聲訓斥道：
“趙高！你……你放肆！你可知你在說什麼？！以戰養戰？劫掠胡虜？這與那些未開化的夷狄蠻子有何區別？！啊？！”
李斯激地揮舞著手臂：
“我堂堂大秦，承繼周室文明，乃華夏正統！陛下掃平六國，一統天下，為的是建立禮法制度，推行王化，豈能行此等野蠻劫掠之事？！
軍隊所需，自當由朝廷統一供給，方能顯我天朝法度，方能約束軍紀，方能區別於禽之邦！若縱兵搶掠，與暴之楚、貪婪之齊何異？
與匈奴、百越那些化外之民何異？！禮義廉恥還要不要了？！帝國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