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曹髦和王經都怔住了。
他們順著濟的思路一想，確實如此。
科舉初期，不過是把世家部的“推薦”變了“考試”，本質上仍然是世家子弟佔據場。
那些寒門，連參與競爭的資格都寥寥無幾。
“我們此刻推行科舉，其真正目的，並非立時就能選拔大量寒門俊傑，”濟的聲音低，帶著一種深遠的謀劃。
“而是要完兩件至關重要的事！”
“其一，確立制度！將此‘科舉取士’之法，以朝廷律令、祖宗法的形式確定下來，深人心。讓天下人，從世家到平民，都逐漸接並認可‘想做，需考試’這一新的規則。此為‘立矩’！”
“其二，”他眼中閃爍著銳利的芒。
“在於分化與制衡！科舉考試，重的是個人才華與臨場發揮。試想，若他日，潁川陳氏之旁支子弟，在會試中，名次高過了弘農楊氏的嫡系子弟；或者，一個次等世家的子弟，力了頂級門閥的才子……那些心高氣傲的頂級門閥會作何想？那些在家族部制的旁系，又會生出何等心思？”
他微微冷笑：“久而久之，世家與世家之間，為了科舉排名、為了那‘進士及第’的榮耀，會形競爭甚至對立；世家部，主家與旁系之間，也會因科舉績而產生裂痕。他們便難以再像鐵板一塊般聯合起來，共同對抗朝廷。此為其二，可謂‘破勢’！”
最後，濟看向曹髦，丟擲了最有力的一環：“而且，陛下，這最高級別的會試之後，還可再設一關，名為‘殿試’！由陛下您，在皇宮正殿，親自出題考校這些已然穎而出的進士們！或問經義，或詢時策。最終名次，由陛下欽定！屆時，這些天下英才，無論他們出何族，在他們的履歷上，都將銘刻上最關鍵的一筆——‘天子門生’！他們的榮耀，是陛下賜予；他們的前程，繫於陛下一。他們念的，將是陛下的知遇之恩！假以時日，陛下手中，便多了一只忠於您、由您親手選拔培植的力量，用以平衡乃至取代那些尾大不掉的世家勢力！”
“至於寒門子弟，”濟展未來。
“待陛下掃平寰宇，天下安定，與民休息，百姓富足。屆時，必有寒門之家，能積攢些許資財，供子弟讀書。他們便能憑藉科舉這條相對公平的路徑，躍登龍門！那時，寒門與世家在朝堂上分庭抗禮之勢自，皇上居中統，方為長治久安之道！”
一番長篇大論，層層遞進，邏輯縝，既有對現實清醒的認識，又有對未來的深遠佈局。
曹髦聽得心澎湃，臉上已難掩激之。
他彷彿看到了一條能夠從本上強化皇權、打破世家壟斷、為國家注新鮮的康莊大道。
王經也是須沉思，眼中雖然仍有憂慮，但已多了許多讚賞與驚歎。
濟此策，絕非一時興起，而是深思慮的治國良方。
然而，王經的擔憂並未完全消除，他嘆道：“將軍深謀遠慮，老夫佩服。然則，即便如將軍所言，初期仍是世家得益，但‘考試’本，就是對世家‘品評推薦’特權的一種剝奪和挑戰。他們中的有識之士，必能看出其中長遠之害。若要推行，勢必面臨巨大阻力。如何說服他們？尤其是那些盤錯節的河北、汝潁大族？”
這正是最棘手的一步，理論再完，無法落地便是空談。
就在曹髦也為此蹙眉之時，濟卻再次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
他整了整冠，向著曹髦深深一揖，語氣堅定而沉著：
“陛下，王大人所慮極是。此事確需有人去斡旋，去遊說。若陛下信得過，微臣不才，願親往各家，陳說利害，說服他們同意試行此制！”
“什麼？”曹髦和王經幾乎是同時失聲。
曹髦愕然地看著濟：“卿，你…你乃國之柱石，統兵大將，這…這遊說世家，與那些老於世故的族老們周旋辯駁，非你所長啊！此等事務，是否應遣一能言善辯、深諳世家心理的文臣前去更為穩妥？”
在王經看來，濟雖然提出了妙的制度，但其骨子裡仍是那個在戰場上叱吒風雲、行事果決甚至有些桀驁的武將。
讓他去和那些講究禮儀、言辭機鋒、綿裡藏針的世家耆老們打道，簡直如同讓猛虎去繡花，不僅難以功，恐怕還會因言語衝撞而適得其反，激化矛盾。
濟自然明白他們的顧慮，但他臉上卻出了自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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