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俊海聽得實在頭疼,略作思忖後,他轉而用一種近乎哄的、緩慢的語調說話:“八殿下,您的意思是……弘宣殿下面……有東西?您的寶貝都藏在地下了?”
“噓——!”赤承珏渾濁的眼珠轉了一下,猛地側頭看向馮俊海,咧開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可別告訴父皇!我告訴你啊……我挖了……”
他忽然停頓,向四周環顧了一圈,隨即將聲音得極低,如同在道出一個天大的秘一般:“我挖了好多地窖……小小的,深深的……比德妃,不,比殷貴妃的妝奩匣子還能裝……王德祿幫他們給我送來的秘……都在裡面呢!它們在那兒睡覺呢……等我以後開府了,它們就都要醒了,要幫我做大事……做很大很大的事……”
赤承珏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低到幾乎聽不見,眼神又再次渙散失神,手指無意識的在錦褥上劃拉著,彷彿在數著虛幻中的那些金銀珍寶一般。
馮俊海站在原地,背脊漸漸升起一寒意。
這寒意並非來自天牢的冷,而是來自眼前的這位八皇子——赤承珏,在他那番瘋癲囈語的背後,可能藏著令人瞠目結舌的真相。
一個年僅十三歲的皇子,竟能在守衛森嚴的皇子所,秘挖掘地窖?甚至還藏匿了鉅額財富?甚至從他言語中聽出,這事已經持續有些時日了,或許還可能牽連到更多的秘辛?
“不能再問下去了……”馮俊海心中暗暗想著:“八殿下現在明顯神智不清,再問也未必能得到更清晰、或更多的供詞,反而還有可能刺激他,致使他陷徹底的瘋癲。”
心中思慮萬千,馮俊海實在難做決斷,忽聞外面傳來侍衛的通報:“啟稟馮大人,太醫院孫太醫來了。”
“快讓孫太醫進來!”馮俊海立刻收斂心神,讓侍衛快速請進孫太醫來。
“馮大人……殿下……殿下現在如何?”孫太醫揹著沉重的醫藥箱,氣吁吁的詢問形。
“恐怕不太好。”馮俊海輕搖了搖頭:“您一會兒進去給殿下包紮時,切莫大聲,也不要太快,作一定要緩、要穩,如今的殿下……大約已經有些瘋癲了……”
“什麼?”孫太醫聞言一驚:“怎得還會瘋癲了?微臣方才只是聽侍衛來報,八殿下頭撞了牆,點了皮外傷啊?”
“孫太醫,您糊塗啊!”馮俊海抬手輕了眉心:“若不是神志不清了,如何要以頭撞牆?”
“這……”孫太醫一怔,隨即重重嘆了一聲:“微臣明白了。”
“既如此,八殿下就有勞孫太醫了。”馮俊海向孫太醫拱手一揖:“不過,還要煩請孫太醫給殿下包紮完後,再探一探脈吧,看看他這形……”
說話間,馮俊海與孫太醫一起朝著鐵柵欄的赤承珏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都搖了搖頭,孫太醫隨即點頭,示意侍衛開門,讓他進去看診。
馮俊海後退兩步為孫太醫讓出一點寬敞的空間過,隨即對後的侍衛低聲吩咐:“嚴看守,再發生任何異常,即刻稟報!食水醫藥還需格外留心,絕不可再出紕!最重要的,除了本,只要沒有陛下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後侍衛們齊聲應諾。
馮俊海最後看了一眼牢,轉邁著比來時還沉重許多的步伐,離開了這間瀰漫著稚與瘋狂的牢房。
冷的天空還是那般沉鬱難解,更襯得書房的氣息比往日沉重幾分。
閆公公將來祿驅出殿外候著,自己為赤帝多添了一點龍涎香,試圖想要掩蓋殷崇壁兼施的威戾氣、和西市刑場的腥餘韻。
然,馮俊海的稟報,讓書房的空氣更加凝重了幾分。
“砰!”
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赤帝的拳頭砸在了紫檀木的案之上,震得筆架上的筆輕輕。
他臉上並無暴怒之,但那雙眼眸深翻湧的,卻是比怒火更灼人的厲,是帝王權威被悄然侵蝕、是親生骨竟如此悖逆所帶來的震怒,與一難以言喻的悲涼。
“孽子!大逆不道!孽子!”赤帝從牙裡出幾個字,聲音低沉,卻重若千鈞。
馮俊海垂首肅立,頓時屏息凝神,閆公公更是將頭埋得更低了幾分,恨不得能將自己排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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