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南十字旋臂外側,一片被古老超新星殘骸和星際塵埃長期遮蔽的“暗礁”星域。
這裡沒有明亮的恆星,只有幾顆瀕死的紅矮星散發著奄奄一息的暗紅芒,如同垂暮巨渾濁的眼瞳。引力環境複雜而混,大大小小的流浪星、破碎的冰質行星、以及難以計數的金屬和非金屬殘骸,在這片昏暗的空間裡緩慢漂移、撞,形一片天然的巨大迷宮和墳墓。
就在這片迷宮最深,一塊被刻意改造過的、直徑約五十公里的小行星部,藏著一個源。
線不是來自恆星,也不是來自溫暖的生態照明。那是幽暗的、搖曳的、帶著冰冷工業的藍綠和暗紫熒,從鑲嵌在糙巖壁上的能量管線裂中洩出來,從堆疊在角落、明顯屬於不同科技風格甚至不同文明造的裝置殘骸指示燈上閃爍出來,從某些緩慢蠕、半機械半有機質的怪異“培育槽”表面滲出來。
空氣汙濁。能量洩產生的刺鼻臭氧味,與某種有機質腐敗的甜膩氣息、金屬鏽蝕的腥氣、以及難以名狀的化學溶劑味道混合在一起,形一種令人作嘔的、彷彿置於宇宙垃圾場和生化實驗室結合部的氛圍。
這裡是科塔爾家族激進派殘黨——那些拒絕“悔悟”、仍沉溺於“模式收集與升格”迷夢的極端分子——的眾多匿巢之一,代號“腐巢”。
巢中央的控制大廳(如果這堆滿掠奪品和破損終端的雜空間能被稱為大廳的話),幾個形態扭曲的科塔爾晶生命正聚集在一個巨大的、佈滿雪花紋和干擾的全息投影前。投影的畫面斷斷續續,但依稀能分辨出一些關鍵資訊:歸源點“帷幔”的廓、仲裁者艦隊接的模糊影像、以及“遠瞳號”從搖籃船塢出發的短暫捕捉畫面(顯然來自某個極其遙遠的、佈置的觀測浮標)。
“他們功了!那些低等雜合文明!”一個聲音尖銳扭曲的晶生命低吼著,它的晶軀不再純淨,表面佈滿汙穢的能量沉積和雜的條紋,核心芒跳不定,充滿了狂躁,“他們接了歸源點!仲裁者系統出現了異常!他們甚至拿到了‘迴響方舟’的產!還有那艘新船……‘遠瞳號’!他們要去那個座標!”
它是這群殘黨的頭目之一,自稱“掠食者-3號”。
“我們被排除在外!被那些弱的‘悔悟者’背叛!被這些僥倖獲得力量的蟲子超越!”“掠食者-3號”的意念波充滿不甘與怨毒,“‘終極模式’的鑰匙!通往系統後門甚至更高層次力量的路徑!就在他們手裡!本應屬於偉大的科塔爾家族!”
另一個晶生命,形態更加破碎,聲音也帶著虛弱的嘶嘶聲:“我們的力量……在之前的衝突中損失太大了。家族主力覆滅,資源枯竭,技停滯……我們甚至無法靠近歸源點或搖籃星域,他們的防和那個‘淨議會’的監視太嚴了……”
“那就用別的方法!”“掠食者-3號”的核心驟然亮起危險的紅,“!搶!或者……在他們探索那個座標的時候,給他們製造點‘意外’!那片星域,‘噬者’的影,還有議會止的東西……混中,就是我們下手的機會!”
就在這時,控制檯上一個極其古老、風格與科塔爾科技格格不的通訊裝置,發出了低沉的、有規律的嗡鳴。裝置表面鐫刻著難以理解的、非歐幾里得幾何圖案,此刻正微微發。
“掠食者-3號”的狂躁略微收斂,晶軀轉向那臺裝置,核心芒閃爍,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忌憚和期待。
它激活了通訊。
全息投影一陣扭曲,並未顯現出清晰的影像,只有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彷彿由濃重影本構的模糊廓。廓深,約可見奇特的、不斷自我摺疊和延的非歐幾何結構影,彷彿是某種高維存在在三維空間的拙劣投影。沒有任何生命氣息,只有一種冰冷的、充滿算計的“存在”。
一個低沉、平緩、毫無緒波,卻讓聽者本能到不安的聲音,過翻譯(顯然是對方提供的協議)在控制大廳中響起:
“觀測到……變數波。”
聲音屬於那個影廓。
“目標文明(人類-艾爾莎聯盟)與歸源點異常的接等級,超出預期模型17.4%。仲裁者系統邏輯模組接事件,與上古協議‘淨化-重構’子集匹配度89.2%。新造探測單元‘遠瞳號’航向,與‘沉寂區’邊緣座標吻合。”
它陳述著,如同在唸誦一份實驗報告。
“掠食者-3號”,你們的緒波指數,偏離高效行閾值。”
“掠食者-3號”的晶芒急促閃爍了一下,強行抑住躁:“尊貴的‘影淵’使者……您也看到了!他們掌握著我們夢寐以求的東西!那個歸源點部的‘邏輯模組’,還有他們前往的座標,可能藏著上古實驗的核心資料甚至控制介面!我們必須採取行!”
影廓微微波,彷彿在“注視”著它。
“行。定義。”
“奪取!或者至……分!”“掠食者-3號”急切道,“在他們深區的時候,那裡環境惡劣,規則混,還有‘噬者’的威脅……正是機會!我們可以跟蹤,可以埋伏,可以製造事故,趁獲取他們的資料甚至艦船!只要得到一點關鍵資訊或樣本,我們就有可能……”
“機率。評估。”影聲音打斷它,依舊平緩。
“掠食者-3號”愣了一下,快速計算(或者說臆想):“功率……至有百分之三十!不,百分之四十!只要計劃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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