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您…您別轉了，轉得俺眼暈！” 一個同樣疲憊不堪的衙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聲音沙啞地抱怨，“這都大半夜了，沈小姐…到底收到信沒有啊？大人那邊…可等不起啊！” 想起黑石村那地獄般的景象，衙役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閉！” 雷震猛地停下腳步，低吼道，聲音沙啞如同破鑼，“大人把命都押在這封信上了！沈小姐…沈小姐一定有辦法！再等等！” 話雖如此，他握的拳頭卻暴了心的極度不安。時間拖得越久，清河那邊就越危險！萬一…
就在這時，那扇閉的偏門“吱呀”一聲，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一個小靈的影如同狸貓般閃了出來，正是玲瓏！
“玲瓏姑娘！” 雷震如同瀕死之人看到救星，一個箭步衝上去，巨大的形差點把玲瓏撞飛，“信！沈小姐看了嗎？怎麼說？！大人他們…”
“噓——！” 玲瓏敏捷地後退半步，豎起食指抵在邊，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寂靜的巷道，低聲音，語速飛快：“信小姐收到了！況…小姐說比信上寫的還要兇險百倍！那不是病，是…是極其歹毒的邪！” 的小臉在昏暗的線下也顯得煞白。
“邪？！” 雷震和幾個衙役同時倒一口冷氣。
“小姐正在想辦法！” 玲瓏的眼神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決斷，“讓你們立刻找個蔽地方休息，吃點東西，喂好馬！但務必保持警覺，隨時待命！最遲…最遲明早，必有訊息！小姐說，讓你們相信！一定會來！”
“明早？！” 雷震又急又喜，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自己掌心，“好！好！俺們等！就在這裡等！沈小姐大恩大德，俺雷震下輩子做牛做馬…”
“行了行了！” 玲瓏打斷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油紙包塞到雷震沾滿泥汙的大手裡，“這是小姐讓我帶給你們的，宮裡膳房做的餅，還熱乎著，趕墊墊肚子！還有這個，” 又掏出幾個小巧的瓷瓶，“小姐配的提神醒腦、驅避穢氣的藥丸，每人含一顆在舌下！別到時候馬都騎不！”
雷震看著手裡溫熱的油紙包和帶著淡淡藥香的瓷瓶，這個鐵打的漢子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眶發熱。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將東西攥住，重重點頭：“玲瓏姑娘，替俺們…替清河縣的父老鄉親，謝謝沈小姐！俺們就在對面巷子那家廢棄的茶棚後面貓著！馬在人在！隨時聽候沈小姐差遣！”
“嗯！” 玲瓏用力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幾個風塵僕僕、眼著的漢子，不再多言，轉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了偏門的影之中。
門扉輕輕合攏，隔絕了兩個世界。
沈府，閣老書房。
燭火通明。當朝閣大學士沈正清端坐紫檀木書案之後，手中著兒那封筆跡娟秀卻字字千鈞的家書。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儒雅，三縷長鬚，目深邃，久居高位養的威嚴氣度此刻被濃濃的憂慮覆蓋。
“父親大人膝下敬稟：
清漪泣頓首。驚聞清河縣治下黑石村，突發前所未有之‘奇症’，兇戾詭譎，闔村幾近覆滅！症候之怖，駭人聽聞（詳見附頁）…此絕非尋常時疫，疑為古籍所載、失傳百年之‘氣邪髓’惡疾，其害之烈，蔓延之速，恐非一村之禍，乃清河乃至州府浩劫之始！陸縣令明淵，雖竭力隔離深埋，然對此症源剋制，束手無策，如坐針氈！
兒師承恩師，曾於一部《南疆異疾散記》殘本中，窺得類似‘皮下生異’、‘氣邪侵’之模糊記載，或為破解此厄唯一線索！兒深知系‘調’命，然醫者仁心，豈能坐視萬千生靈塗炭？況此奇症若失控蔓延，搖社稷基，兒負此秘聞，卻困守京城，他日九泉之下，何見恩師？何對蒼生？
懇請父親大人，念及清河萬民命垂危，念及此症一旦擴散恐禍及京畿！助兒一臂之力！兒不需府衙公文，只求父親大人設法周旋，得宮中司禮監王公公（或可提及其曾父親診治舊恩）一句‘奉太醫院命，赴清河查探奇症病源’之口諭！兒此去，只為尋溯源，覓得剋制之法，絕無他念！一有所得，或局勢稍定，立返京師領罪！所有干係，兒一力承擔！縱斧鉞加，亦無怨無悔！
萬父親大人全！此乃救命之機，解厄之鑰！清河泣，翹首待援！兒清漪，再拜頓首！”
信紙在沈正清手中微微抖。他閉上眼，兒信中那力紙背的急迫、那近乎悲壯的決絕，還有對那“奇症”恐怖描述的附頁（雖未提及“蠱”字，但“皮下活”、“強詭笑”、“甜腥之氣”已足夠目驚心），如同重錘，狠狠敲擊著他的心神。
他太瞭解自己的兒了。看似溫婉如水，實則外剛，骨子裡那份對醫道的執著和悲憫，遠超常人。若非事態已危急到無以復加，絕不會寫下如此字字泣的家書，更不會甘冒奇險，求這“口諭”離京！
“奇症…失傳惡疾…搖社稷…” 沈正清低聲念著這幾個詞，眼神複雜。他深知朝堂局勢微妙，自己為閣老，一舉一皆在風口浪尖。兒此番“奉調京”，本就帶著幾分各方角力的意味。此刻若助離京，去那兇險之地…風險何其之大！萬一…
可萬一兒所言非虛，那詭譎兇戾的“奇症”真的失控蔓延開…後果不堪設想！屆時，莫說兒困守京城是罪，便是他沈正清，也難逃一個“坐視奇症蔓延，知不報”的罪名！更遑論那數十萬、上百萬可能因此喪生的黎民百姓！
兩害相權…
沈正清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決斷。他拿起案頭一支硃筆，在一張空白名帖的背面，飛快地寫下幾個遒勁有力的小字，然後仔細摺好，裝一個特製的、印有沈府暗記的小錦囊中。
“沈忠！” 他沉聲喚道。
一個面容悍、氣息沉穩的中年管家無聲地出現在書房門口：“老爺。”
沈正清將錦囊遞給他，語氣凝重，不容置疑：“你親自去一趟司禮監秉筆王公公的外宅！將此給他府上大管家，就說…‘故人舊疾，新得良方一味，或可一試，然藥引難尋，需赴清河’。他自然明白！記住，要快！天亮之前，必須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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