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好。”蘇青珞說,“可總比沒人等強。”
張弘範怔住,然後深深點頭,慢慢走遠。
楊石頭還蹲著,抱著膝蓋,著北邊。
“你怎麼不去睡?”蘇青珞問他。
“末將睡不著。”楊石頭說,“末將以前在街上要飯的時候,睡不著。後來跟著辛帥打仗,還是睡不著。現在守著燈,更睡不著了。末將就想看著這燈,看著它亮著,就覺得辛帥那邊也亮著。”
蘇青珞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楊石頭沒躲,忽然說:“蘇姑娘,末將小時候,也有個人拍末將的頭。是個老乞丐,跟末將一塊兒要飯的。後來他死了,死的時候跟末將說,石頭啊,你要是能找到一盞燈,就把它亮著。亮著,就有人知道這兒有人,就不會忘了。末將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
他指著那盞燈:“這燈,就是老丈的,就是辛帥的,就是末將的。亮著,就不會忘。”
蘇青珞看著那四個字,輕聲說:“不會忘的。”
夜更深了。風小了,狼也不嚎了,營地裡安靜下來,偶爾有傷兵翻時抑的,很快又消失。
蘇青珞還坐著,著北邊。
算著日子:辛棄疾走的時候說,乾糧帶五天,省著吃能撐六天。今天第三天,還有三天。如果追上了,打起來,還得耽誤幾天。如果沒追上,往北追,乾糧就不夠。
想起辛棄疾上馬前看的那一眼。什麼話都沒說,可那一眼,什麼都說了。
楊石頭不知什麼時候靠著柱子睡著了,蜷一團,像只野貓。那盞燈就在他頭頂,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青珞撐著站起來,上一陣刺痛,咬著牙,挪到柱子邊,把上的薄被蓋在楊石頭上。楊石頭了,裡嘟囔了一句“辛帥”,又睡著了。
重新坐回去,著北邊。
月亮升起來了,是下弦月,不亮,朦朦朧朧的。營地裡灑著一層淡淡的銀白,那盞燈的就顯得格外暖。
遠又有馬蹄聲。蘇青珞攥短刀,盯著聲音的方向。馬蹄聲近了,又遠了,往南去了。不是辛棄疾。
鬆開刀,手心全是汗。
“嬸子。”狗子的聲音從帳篷裡傳來,小小的,“您還不睡?”
“睡不著。”
“那俺陪您說話。”狗子披著一件破襖子爬出來,在旁邊坐下,也著北邊,“嬸子,辛帥能追上那個壞人嗎?”
“能。”
“那壞人要是跑得快呢?”
“那就追。”
“要是追不上呢?”
蘇青珞轉頭看他,狗子眨著眼睛,一臉認真。想了想,說:“那就一直追。追到追上為止。”
狗子點點頭,又問:“嬸子,等打完了仗,俺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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