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沿著防洪堤往北跑。赤腳踩在碎石上濺起一路水花，跑了百十步撞上了正扛著沙袋往南走的老魏。
“魏師傅！南邊礁石灘上好像有人！”
老魏把沙袋往地上一擱，拿手電筒往南側掃了一圈。雨幕太厚，手電筒的只能照出十幾步遠，礁石灘上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但老魏沒有猶豫，把沙袋給旁邊的工人，轉就往辦事方向跑。
“許敬，你去南側防洪堤把宋知舟回來，讓他別一個人待在那裡。我去找唐王。”
辦事裡李辰正和趙鐵山對著防洪堤施工圖做最後的排程標記。老魏推門進來時蓑上的水潑了半扇門板。
“唐王。宋知舟和許敬在防洪堤南段值夜，許敬說看見礁石灘上有黑影。雨太大我看不清楚，但那個方向不是我們的人。護港隊全撤到了家屬區，施工隊在北段擴溢流口。礁石灘上那個黑影——要麼是外島的散人趁暴雨魚，要麼是山神夫人派的探子在探防洪堤。”
“礁石灘南邊是外海方向。山神夫人的人不是來打海門港，是來探防洪堤的。探防洪堤是為了確定水位夠不夠高——水攻還沒放棄。”
“但探堤的人只有一兩個，主力不在這裡。”
“月亮城。山神夫人還是選了月亮城。”
李辰拿起炭條在排程表上劃了一道線。
“月亮城電報房今晚誰值班。”
“白。西大電力組那個生，理論比手強，程技師讓值夜班練手。”
“給發報——月亮城駐軍進戰備狀態，所有火銃上膛，城門關閉。月亮城茶園和藥材倉庫的工人全部撤回城。白崖口洩洪閘再開大兩，讓下游水位漲到能阻斷南越山口到海門港的山路為止。要從山裡出來打月亮城，我就用水把的退路斷了。去月亮城要過三條溪，溪水漲了過不去，過去了也回不來。”
趙鐵山把火銃往肩上一靠。
“我什麼時候出發。”
“你現在就出發。帶珊瑚嶼兩條船從海路往月亮城趕，半炷香之出發。”
趙鐵山轉就走。蓑都沒披，直接衝進了雨裡。
老魏把沙袋往門口一摞，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唐王，宋知舟和許敬呢。”
“讓他倆繼續守在防洪堤南段。給他們一人配一杆火銃——不是讓他們打人，是防。他們是西大的學生，不是護港隊的兵，但今晚他們守的是海門港的防洪堤。守住了，以後誰再提他們是宋國許國來的——這話就不用說了。”
老魏扛著火銃回到防洪堤南段。宋知舟和許敬還蹲在青石條上，許敬手裡的手電筒電池快耗了，柱黃得像螢火蟲。
“你們兩個，接著。”
宋知舟接住。火銃沉甸甸的，槍管被雨水打溼，冰涼地在掌心裡。
“魏師傅，我們不會使火銃。”
“不用會使。銃管對著前面，手指擱在扳機上。有人從礁石灘上來，先朝天放一銃。護港隊聽見銃聲就全過來了。”
“我們守到什麼時候。”
“守到天亮。天亮了水退了，你們就是海門港的人。”
老魏走後，許敬把火銃橫在膝上，拿袖子蹭了蹭銃管上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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