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夫人在南越深山裡種了幾年茶。的茶樹現在比我們高,但種的茶從來不是拿來喝的——是拿來換鐵換火藥的。”
“唐王留給你的不止這座城。還有城裡的人。茶園和藥材倉庫的工人全撤進來了,城門側沙袋碼了三層。有輕炮,但仰角不夠打城牆,只能轟城門。城門包了鐵皮,沙袋在後面頂著,轟開了也衝不進來。”
“要轟多久。”
“轟到明天晚上,的火藥就差不多用完了。明天中午韓擎的騎兵一到,就被夾在月亮城和南越山口之間。四百人,我們一百人加韓擎的騎兵。不是拼人數,是拼包圍。騎兵斷了的退路,從攻變守,從圍城變被圍。到時候自己會退。”
“不會退。”
月亮把火銃往垛口上拍了拍。
“一個被沉塘的人,在山裡蹲了幾年,攢了四百人六門炮,會為了什麼退。的兒子曹天一,今年三歲多。不是替自己打,是替兒子打。替兒子打的人不會退。要是退了,兒子以後就沒有家了。一個沒了家的人,在山裡蹲了幾年,攢了幾年的家底,不是為了退回去繼續蹲著的。是要給兒子打一片天出來。”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把火銃往垛口上一架。
“那就不讓退。”
第二天黃昏,雨小了。
山神夫人的隊伍從雨霧裡走出來,在山坡上排三列。
六門輕炮架在臨時砍的樹架子上,炮口對準月亮城城門。火銃兵趴在山坡石頭後面,刀牌手蹲在炮架兩側。四百人在山坡上鋪開,從城樓上看下去,黑一片。
山神夫人騎著矮腳馬站在炮陣後面,蓑已經了,頭髮被雨水在臉上。曹天一被大管事抱在懷裡,站在更遠山坡上的一棵老茶樹下面。
趙鐵山站在城樓上,火銃架在垛口上。
“山神夫人,月亮城城門關了。你轟不開。”
“轟不轟得開,轟了才知道。趙鐵山,你只有不到一百人。我有四百人,六門炮。你把城門開啟,我不城裡的人。我只要月亮城。”
“你要月亮城幹什麼。”
“我要一個能從南邊看得見海的地方。我在山裡蹲了幾年,出來的時候連海都看不見。唐王在珊瑚嶼點燈,那盞燈照得再遠,也照不進山裡。我要讓天一在這座城上也能看見海。”
“你兒子看得見海,別人的兒子就看不見了。月亮城的茶園和藥材倉庫,是城裡幾千號人的飯碗。你把城佔了,他們往哪兒去。他們也是南越人,也是在山裡種茶種藥的人。跟你山裡那些人一樣。”
“不一樣。我在山裡種茶種藥是為了攢家底。他們在月亮城種茶種藥是為了過日子。攢家底的人跟過日子的人,不是一路人。我再說一遍——開門。”
“不開。”
山神夫人舉起手。六門輕炮的炮手同時點燃引線。炮口噴出火,炮彈砸在城門上,鐵皮包著的城門劇烈地晃了一下。城樓上掉下來幾塊碎石,濺在趙鐵山腳邊。
第二炮。第三炮。城門上的鐵皮被炸開一個豁口。第四炮。第五炮。城門側的沙袋被震得移了位。第六炮打完,城門還立著。
山神夫人放下手。炮手們重新裝填火藥。
“裝填還要一炷香。趙鐵山,這一炷香裡你開城門,我的人不屠城。”
“一炷香夠用了。你聽。”
山神夫人側過臉。
雨幕裡,北面山坡上傳來馬蹄聲。不是散馬,是整隊的騎兵。馬蹄踏在泥水裡的聲音沉悶而整齊,越來越近。韓擎的騎兵從北面山坡上下來,馬刀在雨幕裡閃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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