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璟睿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又趴回舷窗邊。飛機還沒有起飛,他還來得及再看一遍這片他待了8年的土地。
引擎開始轟鳴的時候,他已經在毯子裡一個團。葉清梔幫他把座椅調低,將毯子重新掖好。孩子睡著後,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呼吸均勻而綿長。手了他的額頭,指尖覺到一層微涼的乾爽——沒有發熱。
輕輕鬆了半口氣。
“喝完了你也睡。”溫景然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他端著一杯溫熱的牛,玻璃杯底在托盤上磕出輕微的聲響。牛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皮,是他特意跟空乘要的熱水隔杯溫過的。
葉清梔接過牛,抿了一口。是溫的,順著嚨下去,胃裡也跟著暖了一片。
“謝謝。”把杯子握在兩手之間,“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還要你陪著坐這麼久的飛機。”
看著溫景然,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歉意。這五年,從病房到課堂,從研究所到簽證,已經記不清這個男人幫了多。每一次都是“順手”,每一個順手都實打實地擱在那裡。
溫景然靠在座椅上,偏頭看了一眼。機艙裡的燈調暗了,他臉上的線條在昏暗中顯得和了一些。
“我也沒什麼事。研究所這兩個月在跑一個長週期實驗,資料還沒出來,閒著也是閒著。”他把空乘發的毯抖開,蓋在自己膝蓋上,“何況你一個人帶孩子走這麼遠,我也不放心。到了黎,看你們登上飛北京的飛機,我就打道回府。”
他說完就把眼睛合上了,好像這個話題已經沒什麼值得再討論的。
葉清梔沒有再說。慢慢喝完那杯牛,把空杯子擱在托盤上,手把賀璟睿抱進懷裡。孩子的重量在的口,暖烘烘的一團。低頭聞到他頭髮上淡淡的皂香味,是昨晚用那塊茉莉味香皂洗的。
自己閉上眼睛。
溫景然卻沒有立刻睡。
他側過臉,睜開眼。
客艙裡的夜燈在臉上打了一層薄薄的。睡著的時候,那張平日裡總是端著溫和與平靜的面容,會卸下一些東西。眉頭不再那麼端著了,的弧度也不再那麼客氣了。
他就這麼看了很久。
然後移開視線,向舷窗外漆黑一片的天空。高空之上沒有云,連星星都顯得比平時遠。他把後腦勺重重地進椅背,閉上眼睛,結緩慢地往上滾了一圈。
九個半小時。
他從馬薩諸塞陪到黎。再從黎看著走。
這段路,他只能送到這裡了。
飛機在黎戴高樂機場降落時,已經是當地時間的晚上。舷窗外的跑道被橘黃的地燈勾勒出一長串點,塔臺的紅警示燈在夜空中一閃一滅。
賀璟睿睡眼惺忪地被葉清梔牽著手走下舷梯,冷風迎面過來,他打了個激靈,徹底醒了。黎比馬薩諸塞暖和一些,但夜晚的風裡還是帶著從塞納河方向吹來的水汽,黏在皮上,涼的。
溫景然拖著兩隻箱子走在前面,在出租車候車區攔了一輛黑的雪鐵龍。他把酒店地址的法文紙條遞給司機,司機是個戴貝雷帽的老頭,看了一眼,發車子,收音機裡放著低低的爵士樂。
五星級酒店的大堂鋪著深紅花紋的羊地毯,水晶吊燈垂下暖金的。前臺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印刷的莫奈睡蓮,賀璟睿仰頭看了好一會兒,被葉清梔輕輕拉了拉手才跟上來。
溫景然辦好住,把房卡遞給。電梯裡的鏡子映出三個人——人牽著一個半大的男孩,男人站在他們後,剛好退後半步。
房間在六樓。溫景然停在門外,沒有進去。
“明天下午的飛機。好好休息。”他把房卡進取電槽,屋裡的燈亮了一下,“直接打的過去,酒店門口就有計程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