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敏之!”李賢一聲喝叱喚他回魂,“你老實認罪服法,寫個謝狀上奏,代清楚各人罪責,看在外戚份上,二聖也無意要你命.你要還是這麼一意孤行,固執抗法,那誰也救不了你!”
“二聖”……好吧,當然,天后自請遜位就是作個戲,的丈夫和兒子絕不會依從.他們一家人永遠和和,一切罪罰,都會落在別人上.
比如天后厭恨的兄弟子侄,比如和爭過寵的元后淑妃.姐姐甥.
敏之忽又笑了:“二郎不必擔憂.就算天后真的遜位,那也與你不相干.你只要是天皇之子就行了,生母是哪個,本無關要……”
然後他捱了重重一耳,一口連同幾顆牙齒同時噴出來.
疼……其實不算什麼,他挨鞭子慣了.但這好象是頭一回被打臉,半邊腮頰火辣辣地腫起來,腦袋嗡嗡直響,金星冒.他的標緻清俊的臉蛋,阿婆向來小心呵護的臉啊……
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他沒法止住.臉腫得也沒法再說話了,之後李賢再問什麼,他都不答,拿來的筆錄訴狀則一概乖乖署名認頭.無所謂了,聽天由命.
敏之只記得自己被捕下獄是在大年二十九晚上,被關押了多天,很快就記不清了.應該是過了元正以後約半個月吧,案審結,他得知自己被貶複姓,流放雷州……和武后其它近親族人幾乎一樣的下場.
將養數日,他臉上的腫痛慢慢消下去,有時對水自照,仍是那個長玉立風流倜儻的男子.沒事的,他安自己.只是流放貶,還有起復回京的一天.
當今天子繼位後,連年興起大獄,京中高門貴戚誅連流竄的不知有多,其中很多人捱過幾年苦,就又召回,繼續做樂……敏之還年輕貌,又擅長小意奉承勾男攪,他一定能熬出頭來,再回京師.
收拾上路,一隊押衙衛士將敏之帶出囚他的侍省,南行出皇城端門.
天后戚族還是有照顧的,敏之沒象其他流人那樣披枷戴鎖而行,只用繩索綁住了雙手,藏在風袍裡幾乎看不到.戶外北風呼嘯,耀眼,他被關在室久了,一時不了太過強烈的日照,低頭眯著眼睛,一直走到天津橋北端才抬起頭.
橋上對面行來一隊人,有男有,看裝束也是宮省中的侍役.
都不是什麼有份的貴人,兩下里也不用迴避了.對面上橋,相互讓一讓,而過.敏之猛然發現一個披衫樸素頭戴風帽的婦人臉容極,竟是郭尚儀.
“你!”
一見這張出賣了他的明圓臉,那一晚的事猛然全數湧回敏之眼前:
他從長安回到的當夜,郭尚儀微服潛至他臥室,要和他私奔.這人扯開手中包袱,裡面事散滾滿地,都是些簪環首飾.珠玉錦繡……錦繡……小小的紅錦囊,滾落到他床帷下……後來他勸阿郭回宮,把地上散落的那些事略撿回,其中並沒有紅錦囊……
“賤人!”他也不知哪裡來的氣力,竟用捆綁著的雙手一下把郭尚儀推出佇列,抵在天津橋的橋欄邊,“是你陷害我!是你給我栽贓!”
敏之之前對郭尚儀也沒多痛恨,他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著阿郭去給天后和太平公主下藥,阿郭的膽量有限,才向天後告發了他,基本上算他咎由自取.但那紅錦囊……
原先那一夜郭尚儀去周國公府見他之前,就已打定主意,要把“毒殺太子”的罪名栽到他頭上了.那一夜的種種做作,全是假的,全是故意裝出來騙他的.
“誰指使你害我?”他雙手抓著郭尚儀襟搖晃,聲嘶力竭,自己還是有點不相信自己裡問出的話.如果說這世上還有幾個他能信任的人,也就阿郭阿金這幾個婢了,們幾乎和他親近了一輩子.
敏之記得是自己十三四歲為阿婆的臠以後,阿郭同時到了榮國夫人邊.老太婆喜歡各種花樣,很快阿郭阿金這些侍婢都加,胡天胡帝風月無邊.算下來他和阿郭是十好幾年的長廝守……這麼容易,阿郭就出賣了他?
“誰指使的?”他又問一遍,衝頭頂,沒在意兩隊人馬同時湧上來撕擄勸解.郭尚儀毫無的雙扯出一笑:
“還用問?猜不到?”
猜不到?
二姨武皇后?太子李賢?……太平公主?
臥病不起的……天皇?
敏之霎時間遍生寒,全的都涼了.他用力推開郭尚儀,後退一步,然後眼睜睜看著這曾經深天后母三代信賴的子踉蹌退向天津橋邊護欄,搖晃兩下,後仰翻過高及腰間的木欄杆,墜白晃晃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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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卷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