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斜照進寧醫附院的醫生辦公室，林晚星和班長許原正埋首在堆的病歷資料裡，為痛中心的資料錄忙得不可開。
辦公室裡氛圍原本還算安靜，直到幾位結束查房的住院醫師一邊整理著手中的記錄，一邊忍不住低聲吐槽起來。
“哎，說到難搞的病人，38床那位真是讓我開了眼界了。”一個年輕醫生了太，語氣裡滿是無奈。
林晚星和許原本來正專注於手上的活兒，一聽到“38床”和後面提到的“懷孕26周”、“肺脈高”、“沈主任”，兩人換了一個眼神，不約而同地放慢了敲鍵盤的作，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是啊，熊貓，庫那邊拼死拼活才備了400毫升，離沈主任要求的800到1000毫升底線還差著一大截呢。”另一個醫生介面道，手裡無意識地轉著筆，“家屬倒好，天天來催，恨不得明天就上手檯。好像那救命的是我們變戲法就能變出來似的。”
先前那個醫生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低了些聲音繼續說：“最絕的是那男家屬，好像在哪個律師事務所上班。”
“好傢伙，那一個較真！每次找他談手風險、籤知同意，好傢伙，跟審合同似的，逐字逐句地摳，連個標點符號都要問為什麼用逗號不用句號。有一回還直接問我們，列這麼多嚇死人的風險，是不是就想推卸責任？”
他話音剛落，一個剛走進來準備拿東西的護士姐姐正好聽見，立刻加了“吐槽大會”：“可不是嘛！我們護理上也頭疼！他人輸的每一瓶，吃的每一片藥，甚至要做的每一項檢查，他都恨不得拿著說明書和診療規範跟你對一遍底稿！生怕我們給他用錯了藥，多做了檢查。” 護士姐姐誇張地嘆了口氣，“這要是個個家屬都這樣，咱們這班真是沒法上了。”
護士接著說：“蔣主任這麼開朗的人，為了這事兒，這幾天眉心都快擰死結了。你們沒看見，他盯著沈主任手方案那眼神，比對自己的病人還上心。”
辦公室裡響起一陣心有慼慼焉的低聲附和。
“不過說來也怪，”那個年輕醫生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帶著點不可思議，“就這麼個‘事兒爸’，只要沈主任一去查房，立馬跟換了個人似的！笑容那一個燦爛，態度那一個配合，什麼問題都沒了，也不錄音了，更不挑文書刺兒了。合著就信沈主任一個人是吧？”
“那可不，”護士姐姐撇撇，“沈主任往那兒一站，氣場就不一樣。話不多，但句句在點子上，專業、權威，讓人莫名安心。家屬那點小心思，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自然就收斂了唄。”
林晚星和許原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訝和一瞭然。課本上只教他們疾病的原理和藥的作用，卻沒告訴他們，臨床工作遠不止這些，還要面對形形的人心和複雜微妙的醫患關係。
許原的目順著林晚星向門口。一個冠楚楚的年輕男人站在那兒，左手捧著一大束淡紫鳶尾配白小蒼蘭——標準的探病花式，幾乎遮了他半張臉。右手拎著個深藍絨禮盒。他用捧花的手騰出食指，朝林晚星的方向輕輕一點。
“好像找你的。”許原用胳膊肘了林晚星。
林晚星迴頭。下午四點的斜斜穿過走廊窗戶，在他周鍍了層茸茸的金邊。臉上多了副沒見過的金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溫和，角噙著笑意。確實是王鴻飛。這造型，帥得有點不講道理，甚至出點“斯文敗類”的英。
心口像被小槌輕敲了一下。小跑過去，接過那捧幾乎要把淹沒的花束。清甜花香撲面而來。王鴻飛遞過花的手自然到腰間，輕輕一攬。
“鴻飛哥，你怎麼來了？”
“李哥的人住院了，順路過來看看探。沒想到我們晚星穿上這白大，有模有樣了。”
不遠，沈恪剛從主任辦公室出來，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孩子抱著花，仰頭和男人說話，耳微紅。男人護在腰側的手，姿態稔。他腳步頓住，結無聲滾一下，終究還是沉默地折返回辦公室，門輕合上。
“你戴眼鏡更帥了！”林晚星低頭嗅了嗅，“花好香。”
“走吧，一起去看看李哥兩口子。好像住38床。”
林晚星微愕。原來這些天科室裡熱議的“事兒媽”家屬的38床，就是李靜宇？世界真小。
引著王鴻飛過去時，病房裡正是一片暖融。李靜宇靠坐在床頭，妻子給他削著蘋果，小聲說著什麼，兩人臉上都是淺淺笑意。
蔣凡坤下班前，習慣轉一圈病房看一遍病人。當他路過38床病房門口時，正看見林晚星對著病人兩口說：“李哥，我哥沈恪那可是心外科一把刀！他技超絕，從沒出過併發症，你們就把心穩穩放肚子裡！”
這話說得篤定，帶著全然的信任。李靜宇和妻子對視一眼，臉上笑意更深，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就在這氣氛正好時，門口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蔣凡坤不知何時站在那兒，白大褂一不苟，臉上沒什麼表，目落在林晚星挽著王鴻飛胳膊的手上，又移向笑得眉眼彎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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