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綠洲非淨土 笑面藏禍心
“驪歌”在鐵鏽平原上蹣跚前行，履帶碾過暗紅的沙土，發出令人不安的咯吱聲。車上新添的刮痕與尚未完全清洗乾淨的蟲族黏，無聲訴說著不久前那場驚心魄的遭遇。
當那片象徵著生機與希的翠綠終於在地平線上暈染開來，連帶著波粼粼的水面反著時，連日來繃的神經彷彿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鬆弛的藉口。
“蒼天有眼！佛祖保佑！總算是……總算是看到個像樣的地方了！”
朱戒整個人幾乎要嵌進車窗裡，胖的手指因激而微微抖，他用力吸著氣，彷彿已經嗅到了清冽的水汽與食的香氣。
“有水！有樹！有房子！他孃的，老子都快忘了床是什麼滋味了！”
孫悟坤依舊保持著慣有的警惕姿態，像一頭在陌生的領地巡視的頭狼，但眼底深的疲憊卻難以完全掩飾。他默默清點著所剩無幾的彈藥和醫療資，聲音沙啞：
“希這是個能講道理的地方。咱們現在可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啊，要是再找不到補給，可就真的要彈盡糧絕了。”
白玲全神貫注地控著方向盤，讓驪歌以最不威脅的速度緩緩靠近那片綠洲。隨著距離拉近，綠洲的細節逐漸清晰——整齊劃一的田壟，樣式統一的泥坯房舍，幾架維護良好的風力發電機正以恆定的速度旋轉。與外界危機四伏、滿目瘡痍的景象相比，這裡平靜得如同一個被時忘的夢境，好得近乎虛幻。
然而，當車輛駛近小鎮唯一的口時，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悄然爬上心頭。守衛們穿著過於潔淨、甚至看不到一褶皺的土黃制服，臉上掛著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弧度分毫不差的微笑。為首的小隊長邁著準的步伐上前，右手行禮，用一種缺乏抑揚頓挫的平和語調說道：
“歡迎來到綠洲鎮，遠道而來的旅人。願聖賢的智慧之碟機散你們旅途的疲憊，願寧靜常駐你們的心田。”
這番措辭工整、匱乏的歡迎詞，讓唐啟元不由得微微蹙眉。他敏銳地注意到，這些守衛的眼神看似溫和，深卻缺乏常人應有的靈與審視，那笑容更像是的條件反，而非發自心的緒表達。
朱戒忙不迭地將半個子探出車窗，臉上瞬間堆起他慣用的、帶著幾分市儈的諂笑容：
“各位軍爺辛苦！咱們是正經的行商，路上倒黴，上了變異的蟲群，好不容易才逃出來。您看這車破的……就想著進貴寶地修整一下，補充點吃喝，絕無惡意！價錢好商量！”
“綠洲鎮永遠向所有寧靜與秩序的善良靈魂敞開懷抱。”
小隊長的笑容沒有毫變化，語調平穩得像是在背誦課文。
“請務必遵守鎮規定：止高聲喧譁，止任何形式的衝突，一切行為需遵循聖賢的指引。你們的車輛請停放在東側的指定區域，我們會派人引導諸位前往接待中心。”
令人詫異的是，他們僅僅登記了一個臨時份編碼，沒有到任何盤問或檢查，就被允許進。一名年輕的守衛騎著幾乎無聲的電小車在前引路，態度恭敬得讓人挑不出病，卻也更添幾分詭異。
駛鎮，這種詭異愈發濃重。街道乾淨得不見一片紙屑，房屋排列得橫平豎直，行人皆穿著款式相近的棉麻，臉上無一例外地掛著那種恬淡、平和的微笑。整個小鎮安靜得可怕，聽不到商販的賣，聽不到孩的嬉鬧，甚至連人們的談都只是竊竊私語，彷彿生怕打破某種無形的忌。只有風吹過白楊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水流潺潺的微弱聲響。
“這……這地方咋回事？”
朱戒了脖子，低聲音，小眼睛裡滿是困與不安：
“也太安靜了吧？這些人笑得……笑得我脊樑骨發涼，跟廟裡的泥菩薩似的，假得很。”
孫悟坤銳利的目如同探針，掃過街道的每一個角落。他注意到一些看似隨意的裝飾後藏的攝像頭，以及幾個佩戴著銀額環、眼神格外銳利的巡邏隊員。他們的目掃過“驪歌”時，帶著一種審視與記錄的味道，與普通居民空的友善截然不同。
“媽的，這哪裡是世外桃源，分明是個披著人皮的魔窟。”
孫悟坤從牙裡出這句話，手指無意識地在扳機護圈上挲著。
“太乾淨，太有秩序了，反而假得厲害。”
唐啟元心中的不安如同水面的漣漪，不斷擴大。這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秩序，讓他想起舊時代文獻中記載的那些試圖建立“完社會”的失敗實驗，那些以集之名剝奪個自由與思想的悲劇。眼前的景象，與其說是寧靜，不如說是死寂。
引路的守衛將他們帶到鎮中心一棟最為規整的三層建築前，白的外牆一塵不染，門楣上掛著“綠洲鎮接待與互助中心”的木質牌匾。一位著深中山裝、梳著一不苟的髮型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在門廊下，他臉上洋溢著比守衛們更顯“真誠”幾分的笑容，自我介紹是綠洲鎮的副鎮長，名“李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