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日，宣府鎮城門大開，旌旗獵獵。
當崇禎一行人的車馬在趙鎮的護衛下，碾過城外的黃土，緩緩駛鎮中時，定北侯府前早已肅立著兩列儀仗。
盧方舟率文武僚屬立於府門階下，神肅穆，靜候崇禎一行人。
君臣二人，時隔數載再次相見，形勢卻已是天翻地覆。
崇禎面容憔悴，短短十日左右，鬢角竟已染了霜白，而盧方舟的姿依舊拔如松，神沉穩。
目相接的剎那，崇禎的心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比前幾年在宮中相見時，穩重了太多，也愈發顯得……可惡了。
短暫的迎接儀式後，周皇后攜皇子公主，以及隨行員的家眷，被妥善安置進侯府備好的館舍，那裡早已安排妥帖了僕從與膳食。
這一切停當後，盧方舟與崇禎幾乎同時看向對方，無需多言，便默契地屏退眾人，只留王承恩隨侍，徑直進了盧方舟那的書房。
沉重的木門將外界隔絕開來。
侯府大堂之上，楊廷麟、楊嗣昌、範景文、倪元璐、李邦華等一眾重臣，全部正襟危坐，卻無一人有心談。
偌大的廳堂靜得落針可聞，唯有眾人不時投向堂方向的目，洩了心底的焦慮與不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刻那裡面，正在進行的，是一場足以決定帝國存亡、天下未來的談話。
書房，起初是令人窒息的寂靜，隨後便被激烈的爭執打破。
門外侍立的王承恩，只聽得到裡面傳來皿碎裂的聲響，崇禎的低吼聲，以及盧方舟那始終沉穩、卻寸步不讓的辯駁聲。
他不由聽得心驚跳。
書房裡面每一聲怒吼，每一次摔打，都像一柄重錘，狠狠敲在他的心上。
他垂首而立，面無人，後背的衫早已被冷汗浸，在上，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的摔打與怒吼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兩人低了的、模糊不清的談聲，偶爾能捕捉到隻言片語，卻辨不清容。
王承恩不敢豎起耳朵竊聽，只能站在門外，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煎熬地等待著。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無數倍，每一刻都漫長得令人心焦。
終於，他聽到崇禎因為怒吼後而顯得有些嘶啞的聲音傳來：
“承恩，進來擬旨！”
王承恩心頭一震，連忙斂衽躬，推門而。
目所及，書房一片狼藉，滿地都是碎裂的瓷片，還有被掃落在地的筆墨紙硯。
崇禎背對著門，孑然立於窗前，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肩頭微微起伏，顯然仍未平復心緒。
而盧方舟，則端坐於書案旁，神平靜如常，彷彿方才那場激烈的爭執從未發生過一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