濰水漕運疏通的喜訊還沒在青州城焐熱,新的麻煩便接踵而至。
這日清晨,林剛踏府衙,就見通判房外圍了一群百姓,個個面帶憂。為首的老婦人手裡攥著一個空鹽罐,見到林便撲通跪下,哭道:“林大人,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城裡的鹽商把鹽價抬到了天價,一斤鹽要賣三百文,我們這些窮苦人家,實在吃不起了!”
後的百姓紛紛附和,有婦人抹著淚說:“家裡的鹽罐子空了三天了,孩子連菜都咽不下去,這日子可怎麼過?”還有商販嘆道:“鹽價一漲,菜價、價也跟著往上漲,再這麼下去,生意都沒法做了!”
林扶起老婦人,眉頭鎖。青州是沿海之地,本不缺鹽,漕運疏通後,鹽船本該源源不斷運進城來,鹽價為何反而暴漲?他當即命人去查,不過兩個時辰,衙役便帶回了訊息:“大人,城裡最大的三家鹽商——張記、李記、王記,暗地裡勾結在了一起,壟斷了青州的鹽市。他們把運進城的鹽都囤積起來,只量出售,故意抬高價格,還放話說,鹽價只會漲不會跌。”
“豈有此理!”林拍案而起。他想起在安丘時,也曾遇到過糧商囤積居奇的事,當時他一方面開倉放糧平抑糧價,另一方面嚴懲了帶頭囤糧的糧商,才穩住了民心。可青州的鹽商勢力遠比安丘的糧商龐大,且與部分鄉紳、員有著千萬縷的聯絡,置起來,遠比當初棘手。
他沉半晌,來文書:“即刻擬兩道告示。第一道,曉諭青州所有鹽商,三日必須將囤積的鹽全部拿出售賣,鹽價恢復至平日的五十文一斤,若有違抗者,嚴懲不貸;第二道,開放府衙糧倉旁的空地,設立辦鹽市,由府出面從沿海鹽場調鹽,以五十文一斤的價格賣給百姓,保證供應。”
文書剛要退下,林又補充道:“再派兩隊衙役,一隊去沿海鹽場,監督鹽場按時運鹽進城;另一隊在城裡巡查,若有鹽商私下抬價、拒售,立刻帶回府衙問罪。”
告示張出去後,城裡的百姓都鬆了一口氣,可鹽商們卻遲遲沒有靜。張記鹽商張萬發更是放出狂言:“林大人初來乍到,還不懂青州的規矩。他想讓我們降價,簡直是白日做夢!我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何?”
林得知後,並不惱怒。他知道,對付這些囂張的鹽商,有告示不夠,必須拿出實際行。次日一早,他親自帶領衙役,直奔張記鹽鋪。張萬發正在後院喝茶,見林帶著衙役進來,臉上故作鎮定:“林大人,您大駕臨,有失遠迎。不知大人今日前來,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林目銳利,“張老闆,本昨日已出告示,限三日鹽價恢復原價,你為何拒不執行?”
張萬發嘿嘿一笑:“大人有所不知,近日鹽場遭了風浪,鹽產量大減,我這鹽也是花高價進的,實在降不下來啊!”
“是嗎?”林冷笑一聲,對衙役道,“搜!”
衙役們立刻分散開來,在後院的倉庫裡,果然搜出了數十囤食鹽,足有上萬斤。張萬發臉瞬間慘白,還想狡辯,林已命人將他拿下:“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帶走!”
張萬發被押走的訊息很快傳遍了青州城,另外兩家鹽商見狀,再也不敢拖延,連忙將囤積的鹽拿出售賣,鹽價迅速恢復了正常。辦鹽市也順利開張,百姓們排著長隊買鹽,臉上都出了久違的笑容。
解決了鹽價暴漲的難題,林卻並未鬆懈。他知道,鹽商與鄉紳、員的勾結一日不除,青州的市場便一日不得安寧。他開始暗中調查,收集鹽商們行賄、壟斷市場的證據,準備徹底整頓青州的鹽市。
連日的勞讓林染上了風寒,夜裡咳嗽不止。蘇婉守在床邊,為他熬藥、汗,心疼不已:“夫君,你這幾日太辛苦了,也該歇歇了。”
林握住的手,輕聲道:“百姓的事,耽誤不得。等把鹽市整頓好,我再好好歇著。”
正說著,衙役又送來一個包裹,依舊是來自青柳巷的。林神一振,連忙拆開。裡面是一封周承澤寫的信,還有一瓶念安特製的止咳藥膏,以及一包樂瑤和念惜親手炒的瓜子。
周承澤的字跡雖略顯稚,卻筆鋒有力:“林伯父,聽聞您在青州為民勞,降服了難纏的鹽商,晚輩由衷敬佩。太讓我轉告您,天冷要添,莫要凍著;晚娘伯母醃了您吃的鹹菜,讓沈伯父下次給您捎來;念安哥說,這止咳藥膏是用蜂和枇杷葉熬的,專治風寒咳嗽,您要按時塗抹;樂瑤和念惜妹妹,特意炒了瓜子,說讓您忙完公務,能解解乏……”
信裡還夾著一張畫,是樂瑤畫的青柳巷:巷口的老槐樹,沈家的院子,還有幾個小人兒,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林舅舅,我們想你”。
林看著畫,又聞了聞止咳藥膏的清香,眼眶不由得溼潤了。他想起太溫暖的手掌,想起林晚娘醃的鹹菜的味道,想起樂瑤和念惜嘰嘰喳喳的模樣,心中的疲憊瞬間消散了大半。
蘇婉拿起藥膏,輕輕塗抹在他的嚨上,聲道:“青柳巷的親友,總是這般。有他們在,夫君便有了無窮的力量。”
林點點頭,握了手中的信紙。他知道,無論在青州遇到多困難,青柳巷永遠是他的後盾,親友們的牽掛,永遠是他前行的力。
窗外的月過窗欞,灑在床頭,溫而靜謐。林閉上眼睛,角帶著笑意。他彷彿看到了青柳巷的月,與青州的月相輝映,照亮了他為民做主的道路。
次日一早,林神抖擻地走進府衙。他知道,整頓鹽市的路還很長,但他有信心,也有勇氣,一步步走下去,不辜負朝廷的信任,更不辜負青柳巷親友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