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沒有說話。
他看著鹿寒，看著範至毅，看著寶石老舅，看著王冕，又看向鄧朝和陳赤赤還在為“實習媳婦算不算媳婦”爭論不休的側臉，看著高瀚雨撓著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認真表。
然後他側過頭，看著坐在他旁邊的哈尼。
還紅著耳，那層紅已經從耳蔓延到了臉頰，像一朵被溫水慢慢泡開的花。
的膝蓋上放著那頂深藍的棒球帽，帽簷上沾了一小片面，還沒有發現。
的筷子擱在碗沿上，碗裡還有他給夾的那塊鍋包，還沒來得及吃，片上的糖醋已經凝了一層薄薄的。
把那盤餃子推到他面前，推得更近了一點，盤子在桌布上了很短的一段距離，碟沿到了他的碗。
然後輕聲說：“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煜拿起筷子，又夾起一顆餃子。
這顆是完整的，褶子比其他幾顆要齊整一些，的時候用了心，每一條褶子的間距都差不多，大概是包到最後終於找到了手。
餃子在筷子尖上微微晃，麵皮被餡料撐得鼓鼓的，過半明的麵皮能看到裡面蝦仁的和韭菜的翠綠。
他咬了一口，蝦仁的鮮味和韭菜的辛香混在一起，麵皮筋道，餡料飽滿，水在口腔裡漫開。
他嚼了幾下，嚥下去，然後轉頭對哈尼說：“你吃了嗎？”
“我吃了一個，”說，聲音很小，“破了的那顆。”
“那顆不算。”他又夾起一顆完整的，放在碗裡，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像是蓋了一個章，“這顆你吃。”
低頭看著碗裡那顆餃子，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然後眯起眼睛。
那個表和他吃第一口鍋包時一模一樣，不是驚喜，是一種很安靜的、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從裡面輕輕抱住之後才有的放鬆。
嚥下去，了一下上沾的湯，說：“好像比破了的那顆好吃一點。大概是煮的時候沒破。”
“那當然，”沈煜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偏袒之後的理直氣壯，像是小孩子在被問到“你媽媽做的飯好吃嗎”時的回答，“你包的，肯定好吃。”
窗外，初冬的哈爾濱又飄起了細細的雪。
雪花從灰白的天空中慢悠悠地落下來，落在中華克街區的老建築上，落在街邊那棵禿禿的槐樹枝頭，落在飯館門口那隻三花貓的耳朵上。
貓的耳朵抖了一下，把雪甩掉，然後繼續趴在門口的石階上，尾收在肚子底下。
屋裡暖氣開得很足，窗戶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窗外的街燈和雪景暈了一片模糊的暖黃。
桌上的鍋包盤子裡只剩最後一片，王冕和老舅還在為那片鍋包是誰吃的而爭執不休，
王冕指著那片說“這是我剛才放在這裡的”，
老舅說“你這塊上沾的香菜是我的，你看這香菜的形狀”，兩人就香菜的歸屬問題又展開了新一辯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