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領們傳閱著手諭,臉上的疑慮漸漸消散。帳篷的氣氛熱烈起來,原本因派系不同而有些疏離的將領,此刻都圍著輿圖討論戰,燈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帳篷壁上,像一群蓄勢待發的猛虎。
會議結束時,已近黃昏。李如松剛走出帳篷,就看到親兵牽著他的棗紅馬候在外面,馬背上的鞍韉旁掛著一個包裹。“將軍,這是家裡送來的,說是老夫人親手做的。”
李如松開啟包裹,裡面是一件棉甲,針腳細,領口繡著 “平安” 二字,還有一袋炒麵和幾塊臘。他想起母親在他出徵朝鮮前,也是這樣連夜趕製棉甲,眼眶不由得有些發熱。他將棉甲收好,翻上馬,對著遼東的方向拱了拱手 —— 父親李梁此刻應該已收到他出徵的訊息,那位鎮守遼東三十年的老將,怕是又要在軍帳中徹夜不眠了。
與此同時,紫城的書房,朱翊鈞還在批閱奏摺。小李子端來一碗參湯,輕聲道:“陛下,已經快子時了,您該歇息了。”
“放著吧。” 朱翊鈞擺擺手,目停在麻貴剛發來的急報上 —— 平虜城的東門已被轟塌半丈,叛軍正用雲梯猛攻,吳繼祖帶著傷兵死守,已經斬殺了三個叛軍頭領。他拿起硃筆,在奏摺上批道:“再守兩日,李如松的援軍必到。若能守住平虜城,朕封你為鎮虜伯,世襲罔替。”
批完奏摺,他走到窗前,著西北方向的夜空。那裡的星星格外明亮,像是平虜城城頭的火把。小李子輕聲道:“陛下,李將軍年輕有為,又有尚方寶劍在手,一定能馬到功。”
“朕不是擔心他能不能打贏。” 朱翊鈞的聲音帶著一疲憊,“是擔心他太急功近利。李如松跟他父親一樣,是頭猛虎,可猛虎也有失前蹄的時候。” 他轉拿起一封信,那是給梅國楨的,“你讓人把這個送給梅國楨,告訴他,若李如松有驕縱之舉,可直接上書朕,朕給他做主。”
小李子接過信,躬退下。書房只剩下朱翊鈞一人,他走到《九邊全圖》前,手指在寧夏城的位置輕輕挲。他知道,這場平叛之戰不僅是為了收復一座城,更是為了震懾那些蠢蠢的勢力 —— 西北的蒙古,遼東的真,都要讓他們知道,大明的江山,不是誰都能覬覦的。
三月二十二的清晨,天剛矇矇亮,李如松的大軍就出發了。五千遼東鐵騎在前開路,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抖;火營的牛車隨其後,五十門火炮被牢牢固定在車廂裡,炮口指向天空,像是在宣告大明的威嚴;後續的步兵隊伍綿延數十里,旗幟飄揚,灑在甲冑上,反出金的芒。
訊息傳到寧夏城時,哱拜正在城頭上巡視。他看著遠塵煙滾滾的方向,臉沉得能滴出水來。哱承恩站在一旁,手裡把玩著從黨馨府中搜來的玉如意,語氣帶著不屑:“爹,不就是個頭小子嗎?咱們有寧夏城的堅城,還有蒙古人的援軍,怕他做什麼?”
“你懂個屁!” 哱拜狠狠瞪了他一眼,“李如松在朝鮮殺了多倭寇?連臣秀吉都怕他三分!他帶來的火營,比咱們的火炮厲害十倍,要是被他轟開城門,咱們都得死無葬之地。” 他轉走下城頭,對著親兵下令,“傳我將令,撤回攻打平虜城的兵馬,全力防守西門!再派人去黃河渡口,讓托克托把蒙古騎兵調回來,協助守城!”
親兵領命離去時,城樓下傳來一陣。一個探馬滾下馬背,連滾帶爬地衝上來:“大…… 大王!不好了!賀蘭山三關口被明軍佔了,咱們運糧草的隊伍,全被他們殺了!”
哱拜的晃了晃,扶住邊的城牆才站穩。他知道,李如松這是要斷他的退路,困死他在寧夏城裡。“慌什麼!” 他強作鎮定,“咱們城裡還有半年的糧草,足夠支撐到蒙古援軍來。傳令下去,加固城牆,在西門外挖戰壕,埋地雷,就算明軍有火炮,也別想輕易攻進來!”
可他的聲音裡,已經沒了之前的底氣。城頭上的狼頭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卻像是在發出絕的嘶吼。
此時的平虜城,已是彈盡糧絕。吳繼祖靠在城牆上,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邊計程車兵只剩下不到兩百人,連民壯都算上,也不足五百。叛軍的攻城聲越來越近,雲梯已經架上了城牆,一個叛軍士兵的臉就在他眼前,裡喊著 “殺啊”,彎刀劈向他的頭顱。
吳繼祖閉上眼睛,等著死亡降臨。就在這時,遠傳來震天地的炮聲,接著是叛軍的慘聲。他猛地睜開眼,看到遠的地平線上,一隊明軍正疾馳而來,紅的旗幟在風中飄揚,後面跟著連綿的火炮車隊 —— 是吳惟忠的火營到了!
“援軍到了!” 吳繼祖嘶吼著,用盡最後一力氣舉起刀,“弟兄們,殺啊!”
城頭上計程車兵們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原本疲憊的瞬間充滿了力氣,揮舞著兵向叛軍殺去。城下的叛軍看到明軍援軍,陣腳大,紛紛扔下雲梯逃竄。吳惟忠一馬當先,火炮不斷轟鳴,炮彈落在叛軍陣中,炸開一朵朵死亡之花。
平虜城的危機,終於解除了。
吳繼祖握著吳惟忠的手,激得說不出話,眼淚順著臉上的汙落:“吳將軍,你再晚來一步,平虜城就完了!”
“吳將軍堅守有功!” 吳惟忠拍著他的肩膀,“李將軍親率大軍不日就到,咱們很快就能收復寧夏,為黨大人和死去的弟兄報仇!”
夕西下,平虜城的城頭上,明軍的旗幟重新升起,在晚霞中獵獵作響。吳繼祖著寧夏城的方向,眼中充滿了復仇的火焰。他知道,真正的決戰,即將開始。
而在賀蘭山三關口,李寧率領的遼東鐵騎已經設好了埋伏。士兵們將戰馬的馬蹄裹上棉布,藏在山谷兩側的林中,手中的弓箭拉滿,瞄準了山下的道。遠傳來蒙古騎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 托克托的援軍,到了。
李寧冷笑一聲,舉起了手中的令旗。一場慘烈的伏擊戰,即將打響。
李如松的大軍還在疾馳,銀甲在晨中閃著,尚方寶劍在腰間輕輕晃。他著西北方向的天空,眼中充滿了堅定的信念 —— 寧夏城的狼頭旗,很快就要被大明的龍旗取代;哱拜的叛,終將被平定;大明的江山,終將恢復安穩。
這場由帝王親自推、將門虎子領銜的平叛之戰,正在西北的土地上,書寫著屬於大明的鐵與榮。平叛的決心,已化作明軍的鐵騎與火炮,向著寧夏城疾馳而去,終將碾碎一切叛與野心,守護住這片土地的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