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擊,沉片刻,方問道:依你之見,朝廷為何不修水利?是戶部吝嗇銀錢,還是工部怠惰因循?
這是一個極險的問話,直指朝廷中樞衙門的過失。
張梭深吸一口氣,索直言:學生不敢妄議中樞。但據學生淺見,原因或許有三。其一,水利工程耗資巨大,輒需銀數十萬乃至百萬兩,且非一朝一夕可。朝廷近年用兵邊陲,又兼各地時有災荒,國庫想必也不寬裕。修繕水利,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然其效非立竿見影,或......或不為急於求之上所重。
他頓了頓,這才續道:其二,地方吏或存怠惰之心。修繕水利,工程繁雜,勞心勞力,且易地方豪強利益——如前所述,侵佔渠道者,豈肯輕易放手?若無強幹之上督促,嚴厲執行,地方多一事不如一事,但求任平安,不求長遠之利。”
說到此,張梭聲音微:最可恨的是其三……有些人,本不願見水利修!
此言何意?中年男子目如電。
汛災一起,朝廷必撥賑災銀糧。這其中層層剋扣,上下其手,某些人正好中飽私囊。張梭咬牙道,若是平日將水利修得牢固,無災可賑,豈不是斷了這些人的財路?
放肆!那二哥再也按捺不住,你竟敢汙衊朝廷命!
賈珝此時起拱手:先生明鑑。張兄言辭或許激烈,卻是一片赤誠。學生等在國子監讀書,所求不過達則兼濟天下。張兄親見鄉梓遭難,悲憤之,溢於言表。若眼見弊政而三緘其口,豈不辜負了聖賢教誨?
他這番話既維護了同窗,又表明了士子心跡,說得不卑不。中年男子深深看了賈珝一眼,目中閃過一讚賞。
你既看出弊病,可有良策?中年男子轉向張梭。
張梭顯然對此早有思考,當即答道:學生以為,當務之急是派員徹查各地水利實,繪製圖冊,做到心中有數。繼而據輕重緩急,分年修繕。國庫若是不足,或可仿前朝舊例,許地方士紳捐資贖罪,或以工代賑,招募流民施工。
至於貪墨之弊,他看了眼賈珝,得到鼓勵的目,續道,當由工部與都察院共派專員,嚴查款項用途。更要賦予這些專員直達天聽之權,遇有貪,無論職高低,嚴懲不貸!
賈珝適時補充:學生以為,水利之利不僅在防汛,更在防旱。修繕水庫渠,雨季蓄水,旱季放水,方可保農業收。此事功在千秋,縱有萬難,也當徐徐圖之。
中年男子聽罷,沉良久。亭外雨聲漸稀,天微明。他忽對李晃道:取紙筆來。
李晃忙從行囊中取出文房四寶,在石桌上鋪開。中年男子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數行小字,又取出一方小印蓋上,遞給張梭:你持此箋往工部衙門,尋個姓劉的主事,將今日所言盡數相告。
張梭接過一看,但見箋上字跡蒼勁,雖不識印文,卻覺非同小可,連忙躬道謝。
這時雨已停歇,天邊現出一道彩虹。中年男子起整,對三人道:今日一席話,頗有意思。爾等牢記初心,他日若得機緣,當以黎民為念。說罷,便帶著三個兒子轉離去。
待他們去得遠了,黃樊才長舒一口氣:這李家到底是何來歷?這等氣勢,絕不是普通商賈人家。
賈珝著那行人遠去的背影,笑著說道:黃兄當真沒想到?
黃樊一愣,隨即看向賈珝,語氣抖。
“你是說?”
賈珝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看向張梭。
“張兄今日直言,賈珝佩服。”
張梭也是緩過神來。
“賈兄,我當真上達天聽了?”
張梭還是不太確定。
賈珝現在已經有底,於是對著張梭說道只管照著剛才先生說的做便是。
。頭點是也了聽梭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