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果然年英才。才人主子在宮中常提起三公子,說是兄弟中最為出挑的。
賈珝心中一凜,面上卻不聲:公公謬讚了。
送走夏守忠,賈珝與賈璉返回院中。但見方才肅穆的氣氛已然一掃而空,眾眷圍在王夫人和賈母邊,笑語喧闐。
王熙拍手笑道: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們家出了個才人主子,往後可是真正的皇親國戚了!
薛姨媽也道:正是呢。元春這孩子從小就有造化,我早就說過不是池中之。
邢夫人雖也笑著,眼神中卻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嫉妒。拉著王夫人的手道:妹妹真是好福氣,養出這樣爭氣的兒。
王夫人今日格外容煥發,連聲道:都是託老太太的福,皇上的恩典。
賈母捻著佛珠,滿面春風:元春這孩子,從小就是個省心的。如今在宮中得了位份,咱們也該好好慶賀慶賀。
王熙忙道:老祖宗放心,酒席早已備下了。只是先前珝兄弟說得在理,聖旨未下不敢張揚。如今旨意已到,正好熱鬧熱鬧。
寶玉站在人群外圍,著這滿堂喜慶,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起大姐姐離家時的淚眼,想起深宮高牆的森嚴,不由得暗自嘆息。襲人在旁悄悄拉他的袖,低聲道:二爺,好歹笑一笑,讓太太看見又該傷心了。
寶玉勉強扯出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正說著,忽見林黛玉和薛寶釵攜手走來。黛玉今日穿著月白繡梅錦襖,外罩一件銀鼠比甲,越發顯得清雅俗。見寶玉神鬱郁,聲道:你可是可是又鑽牛角尖了?大姐姐得封才人,總是喜事。
寶釵也道:林妹妹說得是。才人雖只是五品,卻是一宮主位,往後見面雖難,總比做個普通強些。
寶玉見們都來相勸,這才稍稍展。
這時,王熙過來笑道:你們姊妹兄弟在這說什麼己話呢?快席罷,今兒個可是要好好熱鬧一天。
但見庭院中早已設下數十桌酒席,山珍海錯,羅列滿前。賈母攜王夫人坐了主位,其餘眾人按序座。酒過三巡,氣氛越發歡騰。
賈珝坐在張梭旁,低聲道:張兄以為,這如何?
張梭沉道:當然是好事,只是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賈兄當知,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的道理。
賈珝點頭:張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慮。
正說話間,忽見賈政舉杯起,對眾人道:今日賈門有幸,蒙聖上恩典,小元春得封才人。此乃祖宗庇佑,皇恩浩。我賈氏子孫,謹守家訓,忠君國,不負聖恩!
眾人齊聲應和,舉杯共飲。賈珝隨著眾人舉杯,目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遠方。在這滿堂喜慶之下,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潛藏的危機。元春封妃,對賈府而言,究竟是福是禍,只怕還要拭目以待。
酒宴直至深夜方散。賈珝回到院中,但見月如水,灑在皚皚白雪上,泛起一片清輝。他獨立庭中,任憑寒風吹袂。
三爺,仔細著涼。春葉拿著斗篷出來,替他披上。
賈珝著天際那明月,忽然想起那日元春離家時的景。穿著朝服,回頭對眾人微笑,眼中卻含著淚。
如今在深宮,得榮華,可曾後悔?
這個念頭在賈珝心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下。各人有各人的路,既然選擇了,便只能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