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援軍,十萬石糧。牛繼宗心中飛快盤算:加上關記憶糧,足夠支撐到年底。兵力上,守軍加援軍,接近兩萬三千人,雖與北蠻數十萬大軍相比仍是懸殊,但依託堅城,已有一戰之力。
“王大人一路勞頓,請關歇息。”牛繼宗側讓路。
王子騰卻擺擺手,捋須道:“不急。本既奉旨總督北境軍務,當先察敵。”他指了指關牆,“牛總兵,可否借步城頭,讓本一觀蠻營?”
牛繼宗眼神微,面上不聲:“大人請。”
二人並肩登上關牆。王鏗跟,被王子騰的侍衛擋了半步,只得落後些距離。
城頭上,戍卒見主帥陪著一紫袍的大員上來,紛紛肅立行禮。王子騰一路頷首示意,目卻始終投向關外。待走到正對蠻營的臺,他扶著垛口,眺良久,方嘆道:“連營蔽野,聲勢浩大啊。牛總兵能以三千之眾,守住七日,當真不易。
牛繼宗淡淡道:“守土之責,分之事。”
王子騰轉頭看他,忽然問:“依將軍之見,蠻子下一步會如何?”
“圍困。”牛繼宗毫不猶豫,“前幾日強攻挫,蠻子已知關城難下。接下來,必是深高壘,斷我外援,困死關城。他們兵馬眾多,耗得起。”
“圍困……”王子騰沉,“那將軍有何對策?”
“守。”牛繼宗只一個字,“守到蠻子糧盡,守到天時不利,守到……朝廷另有部署。”
王子騰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牛總兵倒是沉得住氣。不過本既來了,總不能一味死守。”他手指輕叩牆磚,“聖上的意思,是要挫蠻子銳氣,揚我國威。一味,恐非上策。”
牛繼宗心頭一凜,面上卻平靜:“大人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王子騰向蠻營,眼中閃過一銳,“蠻子新敗,士氣挫。我軍新至,銳氣正盛。不如……尋機出城,敲打一番,也讓蠻子知道,我大周不是隻會守城。”
出城?野戰?牛繼宗幾乎要冷笑。北蠻十萬鐵騎在側,出城野戰,無異於以卵擊石。但他忍住了,只平靜道:“大人明鑑。蠻騎來去如風,野戰非我軍所長。且關城安危繫於一,末將以為,還是穩守為上。”
王子騰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只道:“此事容後再議。先安排援軍紮營吧。”他頓了頓,又補充,“本的行轅,就設在關城。一應軍務文書,皆送那裡置。”
這是要接管指揮權了。牛繼宗垂眼:“是。”
二人下了城頭。王子騰自去安排援軍安營紮寨,牛繼宗則帶著王鏗回到中軍大帳。
一進帳,王鏗便忍不住低聲道:“將軍,王大人那意思……莫非真要出城?”
牛繼宗卸下鐵甲,出被汗水浸的中。他抓起水囊灌了幾口,才緩緩道:“總想掙點軍功。不出奇。”
“可這太險了!”王鏗急道,“咱們守城尚可,野戰怎麼可能是蠻騎的對手?況且……”他低聲音,“王大人帶來的兵,雖說是京營銳,可您看那陣勢——步卒倒還整齊,那五千騎兵,馬匹瘦不一,騎手連控韁都不太穩,怕是……”
怕是臨時拼湊的,本沒打過仗。這話王鏗沒說出口,但牛繼宗何嘗看不出來?
“慎言。”牛繼宗擺擺手,“王大人是奉旨總督,他的話,就是軍令。”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冷,“不過,仗怎麼打,終究要看臨機決斷。蠻子若真給機會……出城打一仗,也未嘗不可。”
王鏗一愣:“將軍?”
牛繼宗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關城東北方向的一山坳:“這裡,野馬。地形狹窄,騎兵展不開。蠻子若來攻,必經此地。咱們可以在這裡……”他聲音漸低,只剩帳兩人能聞。
帳外,夕西沉,將定山關的城牆染一片。
關,援軍的營盤正在搭建,人喊馬嘶,喧鬧不已。
關外,北蠻大營裡,炊煙裊裊。中軍金帳前,那杆黑狼大纛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