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攝政王府書房。
窗外的海棠開得正盛，書房的氣氛卻凝若寒冰。蕭絕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指尖劃過一張剛由西南加急送回的報，眉宇間覆著一層霜。沈清坐在一旁的人榻上，手中翻看著幾份從江南商行傳回的賬目與信函，秀眉微蹙。
“西南那邊，有訊息了？”沈清放下賬冊，抬眼問道。
蕭絕將報遞給，聲音低沉：“我們的人在西南邊境黑苗嶺一帶，發現了與地圖殘片上標記相似的地形，那裡山勢險惡，毒瘴瀰漫，當地土人稱之為‘鬼哭坳’，極人敢深。外圍偵查發現，近幾個月，有不明份的外來者頻繁出，且攜帶大量資，似乎在修建或加固什麼。”
沈清快速瀏覽報，目停留在其中一句：“……疑似發現與令牌紋飾相似的巖畫痕跡，及量黑暖石碎屑……”
“看來方向沒錯。”沉道，“那黑石頭，果然與西南有關。‘鬼哭坳’……這名字聽著就不祥。對方將據點選在這種地方，所謀必定見不得，且需要極度的蔽。”
蕭絕點頭，眼中寒閃爍：“已加派‘鐵梟衛’銳，由鐵戰親自帶隊，偽裝商隊和採藥人，分批潛黑苗嶺區域，進行深度偵察。務必清對方底細、人手、目的，但暫不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看向沈清：“你這邊呢？江南的‘雲錦閣’可有異？”
沈清拿起另一份信函：“正要與你說。江南幾個掌櫃暗中調查發現，‘雲錦閣’背後資金流複雜，不僅與京城某些員有牽連，其貨源也頗為蹊蹺。他們出售的部分頂級雲錦和蜀繡，工藝湛，但樣式紋樣卻與宮中舊檔記錄的、已失傳的幾種貢品紋樣有七八分相似。更重要的是，錢掌櫃設法弄到了一點‘雲錦閣’庫房角落的灰塵樣本，紫蘇在其中，再次檢出了微量‘金線草’末。”
“又是金線草！”蕭絕指節得發白，“西南的草，出現在江南的綢緞莊……看來，這條線比我們想的還要長。‘雲錦閣’不簡單，可能既是銷贓洗錢的渠道，也是報彙集和中轉的點。”
“我已讓江南的管事們提高警惕，暫停與不明來歷的新商號大宗易，同時暗中收集‘雲錦閣’往來客商的名單，尤其是與京城有聯絡的。”沈清冷靜分析，“不過，對方如此狡猾，恐怕‘雲錦閣’也只是明面上的幌子之一。”
“無妨，有幌子，就有扯出後面狐狸尾的可能。”蕭絕走到沈清邊坐下，握住的手，語氣稍緩，“只是辛苦你了，既要打理生意，還要心這些。”
沈清靠在他肩上，莞爾一笑：“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再說，咱們的玥兒和珏兒差點出事，這筆賬，必須連本帶利算清楚。”眼中閃過一厲，隨即又被溫取代，“對了，孩子們今日怎樣？昨日珏兒好像還有些悶悶不樂。”
提到兒，蕭絕神和下來：“早上我陪他們練了會兒字，珏兒問了我許多關於西南風的問題，小傢伙心思重，但還算開朗。玥兒嘛，纏著紫蘇給編花環，早把驚嚇忘到腦後了，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小開心果。”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孩清脆的歡笑和奔跑聲。接著，書房門被推開一條，兩顆小腦袋一上下地探進來，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張。
“爹爹，孃親！”蕭玥率先進來，舉著一個略顯歪斜但彩繽紛的花環，“看！紫蘇姐姐教我編的！給孃親戴！”說著就撲到沈清懷裡。
蕭珏跟在後面，步子穩當些，先規規矩矩行了禮，才走到蕭絕面前，仰著小臉，認真道：“爹爹，孩兒今日讀了《輿地紀略》西南篇，書上說黑苗嶺多瘴氣，有異，是真的嗎？”
蕭絕與沈清對視一眼，心中既欣又微酸。孩子雖小，卻已敏地察覺到父母在關注西南之事。
蕭絕將兒子抱到膝上，溫聲道：“書上所載，有其依據。但那地方危險，非尋常人可去。珏兒怎麼想起問這個？”
蕭珏眨了眨眼，小聲道：“孩兒聽見墨影叔叔和鐵戰叔叔說話了……說要去西南抓壞人。爹爹，壞人抓到了嗎？他們還會來欺負妹妹嗎？”
言稚語，卻直指核心。沈清將兒摟，親了親的發頂，對兒子聲道：“爹爹和孃親正在抓壞人，很快就能抓到。珏兒別擔心，有爹爹孃親在，誰也不能再欺負玥兒和珏兒。”
蕭絕了兒子的頭，承諾般道：“爹爹向你保證，所有想傷害你們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安好孩子，讓孃帶他們去花園玩，書房重歸肅靜。但溫馨的曲，讓兩人肩上的責任和戰意更濃。
京城，表面風平浪靜，暗裡波濤洶湧。
蕭絕的“引蛇出”與“敲山震虎”之計同步進行。朝堂上，他以“整飭京畿防務、肅清宓”為由，雷厲風行地調整了幾個關鍵位置的將領，將一批忠誠可靠的中層軍提拔上來，同時以“怠惰職守”或“結匪類”等或實或虛的罪名，將數名與昔日三皇子黨羽過從甚、或近期行為可疑的員貶黜出京。作乾脆利落，理由冠冕堂皇，令人抓不住錯，卻讓所有人心驚膽戰，明白這位逐漸淡出前臺的攝政王，獠牙依舊鋒利。
地下世界，“鐵梟衛”配合五城兵馬司，以清查“鬼影針”餘孽、整頓市井秩序為名，進行了一次拉網式的清掃。幾個頗有勢力的地下賭坊、暗娼館被連窩端掉，幾個涉嫌販賣違藥、充當報掮客的黑市頭目神秘失蹤。京城的地下規則被重新書寫，暗流為之一清。那些原本可能被幕後黑手利用的灰渠道，被大幅度掐斷。
與此同時，針對“面使者”的畫像和哨音訊律的追查也在秘進行。玄梟用了“諦聽”在江湖、市井乃至三教九流中的所有眼線，終於有了突破發現。
“王爺，王妃，”玄梟再次稟報時，眼中帶著一興，“據畫像形和口音特徵，結合哨音暗號的調查，我們鎖定了三個人。其中兩人已經排除，最後一人，極有可能就是那‘面使者’的偽裝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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