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牢那天晚上……柳三變說妹妹是鑰匙時……還有……”他抬眸，烏黑的瞳仁映著母親溫的面容，“爹爹離開那日，孩兒送他到門口，心裡也跳了一下。然後爹爹就回頭看了孩兒一眼。”
沈清將他輕輕攬懷中，像他還是嬰孩時那樣，掌心一下一下著他單薄的後背。
“珏兒不怕。”聲道，“那不是不好的東西。那是爹爹留給你的，祖母留給你的，這世上最好最好的東西。”
蕭珏埋在懷裡，悶悶地問：“那它會讓我變壞人嗎？”
“不會。”沈清的回答沒有毫遲疑，“會用它來保護家人的人，永遠不會是壞人。韋承鶴做錯的事，從來不是因為他擁有某種脈，而是因為他用這份力量去強求、去錮、去傷害。”
放開兒子，捧著他的小臉，一字一句：“珏兒，你比他知道什麼是對的。這才是祖母脈裡，最珍貴的部分。”
蕭珏眨了眨眼，淚水終於無聲滾落。
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用力點頭，將母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刻進心底。
是夜，西南黑苗嶺。
蕭絕率領二十名鐵梟衛銳，趁著濃重夜霧，沿古採藥人秘徑悄然向鬼哭坳深。
秘徑果然如鐵戰所言，狹窄仄，多僅容一人側而過。腳下是溼的青苔與不知名的腐質，頭頂石鐘滴落冰涼水珠，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與腐敗氣息。更深，可見暗綠毒瘴如活般緩緩湧。
“服解毒丹。”蕭絕低聲下令。
眾人無聲嚥下紫蘇特製的避瘴藥丸，繼續前行。
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豁然開朗——秘徑盡頭，竟是一天然溶，頂裂隙下清冷月，正照在中央一汪幽碧寒潭之上。
潭水靜如死鏡，映出上方倒懸的萬千鍾，如無數獠牙。
“王爺，”鐵戰低聲音，“穿過此潭，後方就是潛龍外圍祭臺。韋承鶴的人在此設有暗哨，我們必須從潭底潛過去，以免打草驚蛇。”
蕭絕頷首，正要褪去外氅——
他忽然形一滯。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風聲，沒有異，甚至沒有寒潭驟起的漣漪。
他只是……忽然到一陣奇異的悸。
那悸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心臟深，來自那枚懸掛了三十餘年的白玉葫蘆。此刻，玉質溫潤的表面，竟出一極淡極淡的、幾不可見的金綠暖意。
蕭絕握玉葫蘆，閉上眼。
那一瞬間，他清晰地“看到”——
千里之外，京城攝政王府，聽雨軒室的燭火下，他的珏兒正躺在母親懷裡，蒼白的小臉上掛著淚痕。
他“聽到”兒子埋首於妻子口，悶悶地問：“它會讓我變壞人嗎？”
他“聽到”妻子的回答，溫而堅定：“不會。”
然後，那奇異的悸漸漸平息，玉葫蘆恢復原本的溫潤，彷彿方才一切都只是幻覺。
蕭絕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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