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殿中，兩宮太后於長春殿並坐，親無間，談笑風生，殿金爐嫋嫋，龍案香菸未散，天映照宮簾，正午微風吹不進這沉重的氣氛。仁宗趙禎跪坐於座之上，臉青白錯，汗浸龍袍，不知是懼、是慚、是怒。他方才一句假言，被狄太后識破，如坐針氈。太后的話如劍似針，刺進心骨：
“皇兒，你休得謊言！包拯本章已上，你竟說未有奏陳，是要哄我這做母親的麼？”
仁宗趙禎一驚，頭一，不敢辯駁，只得強撐面：“母后息怒，確是朕一時口誤，忘記此奏。”他目閃爍，避開母后的注視。
狄太后冷冷問：“那包卿所奏之中，孫秀定了何罪？”
“斬。”仁宗趙禎低聲應道。
“太輕了！”狄太后厲聲，連殿角風鈴都似被震得啞了聲。目灼灼，又問：“龐洪呢？”
趙禎一時語塞，言又止，耳邊卻已響起李太后的冷語如刀：“為何不說？是難開口罷了！”
殿中一時雀無聲，唯聽得那金爐中香炷輕輕炸響。
狄太后冷笑：“我盡知你心中所想。捨不得龐妃這賤人罷了！兒難傷父親，你捨不得，自然龐洪的罪也就輕了。”
一語破心思，仁宗趙禎面如土，愧難當。
狄太后而起，袂微震，氣勢如山：“龐洪父多番謀陷害我侄狄青，心懷叵測，結外敵，暗通西夏，險些讓我大宋社稷毀於一旦！若太祖天靈有知，豈不痛心？皇兒，你雖非我所出，我卻以母心養你三年，今日也該說句公道話！”
李太后緩緩點頭，聲音雖輕，卻冷骨髓：“皇兒，你若只貪，姑息惡，日後何面對列祖列宗？龐妃是枕邊人，龐洪是朝中臣，若再輕饒，包拯難以服眾，朝廷無人敢言。”
狄太后步步進，語氣如鐵：“皇兒，今日若不正法，世人如何信你？這江山還守得住麼？”
仁宗趙禎面如死灰，眼見兩宮太后言辭厲厲，心中掙扎不休。回頭一，只見龐妃早已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容失。
“臣妾父親雖年老昏聵，實非有心謀逆。臣妾自伴君以來，未曾有過失，今日雖罪難赦，但願太后開一線生機，留得殘命，恩不盡……”
語音哽咽，涕淚橫流，面容憔悴至極，卻換來狄太后一聲喝斥：“小賤人一刻也難容！”
龐妃大驚，頓首如搗，跡濺在地毯之上，又轉而叩首向曹皇后：“娘娘救妾一命，妾激涕零，來世再報！”
曹皇后雖無甚，但在眾人環伺之下，也不得不跪下做一人：“太后娘娘，龐氏雖有罪，卻是初犯，還……”
“休得多言！”狄太后厲聲打斷，目如刀：“你與龐氏本是一黨，在本宮面前虛偽。”
曹皇后唯有垂首噤聲，不敢再語。
天子趙禎坐如針氈，臉鐵青，終於開口：“母后，龐妃雖罪該正法，但年不諳政事，一切皆聽父命。求母后念在兒臣薄面，饒一命，貶冷宮便是。”
狄太后眉頭鎖，怒火中燒：“皇兒，你是為國為民，還是為人守？今日若留龐妃，龐洪之罪也就遮掩過去了。你如何面對忠臣？如何回奏包拯？莫非你要我這做母親的，助你掩惡護？”
仁宗趙禎低頭不語，只覺兩邊皆難，一邊是江山社稷，一邊是多年的枕邊人。兩手握，渾上下瑟瑟發抖，眼中難掩搖。
“皇兒，你不是我親生，但我養你三年，今朝只說這三分主意！”狄太后語盡如刀，斬釘截鐵，“龐妃，斷然不能留！”
龐妃聞言，頓時如墜冰窟，整個人癱倒在地，失聲痛哭，耳邊卻再無一人肯為求，偌大金殿，只餘的哭聲迴盪。
……此刻，仁宗趙禎心如刀絞，卻也知——他，已經別無選擇。
長春殿，沉沉肅穆，金磚玉瓦間迴響著龐貴妃的哭聲，如泣如訴。那曾被萬千寵於一的龐貴妃，如今卻滿面憔悴，淚痕斑斑。披頭散髮，青凌，倒伏在前，雙膝汙，死死揪住趙禎的龍袍，聲嘶力竭道：“陛下，念妾昔日陪侍君側之，饒妾一命罷！”
趙禎低頭看，心中早已如刀絞。往日的溫繾綣猶在眼前，如今卻要親手斷送一段舊。他聲音發，帶著深深不忍：“貴妃，你本不該隨父為惡，至今日這步田地，朕也無力救你。你待朕有，朕豈能無義？可今已是眾目睽睽，聖命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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