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安坐在一旁，目盯著柳文臣的神，他起初並不想，跟這些史扯上關係。
畢竟這群史向來以忠直敢諫立世，將一清名、千載明志當作畢生所求，他們畢生都在盼著能以犯直諫、糾察得失之名載史書，故而個個都是眼裡不得半分沙子的子。
他不過是豫章郡的一個府倉曹從事，要是被這個貨盯上那自己可就麻煩了，然而這個陸懷安也是一個吸食五石散的人，眼下朝廷封五石散，自己實在沒辦法才跟這個商人攪和在一起
柳文臣端坐席間，耳聽著李松等人的聽著李松等人的諂說辭，心底的鄙夷早已翻湧。
他素來清正剛直，最厭這般徇私枉法、妄圖踐踏朝廷旨意之徒，更何況陸懷安為朝廷命，竟公然牽頭此事，這份漠視王法的荒唐，讓他更加心生厭惡。
而蕭大五石散、重振大梁新風氣的決意，他素來深信不疑，亦是拼盡全力要踐行到底的初心，肅清此等毒，還大梁一個清平康健、安穩民生，本就是他為史的本分。
柳文臣下心底的嫌惡，臉上緩緩綻開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哦？聽諸位這般一說，這倒還真是一條一本萬利的好路子。”
李松聞言，眼睛瞬間亮了，隨即半低聲音道：“大人果然是慧眼識珠！眼下朝中嚴令絕此，正是以稀為貴的時候，我們若是能趁著這勢頭秘經營，可比埋頭做糧米、香料生意賺得快上十倍百倍！”
柳文臣端著酒杯，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冷，上卻假意試探：“哦？竟有這般暴利？如今朝廷旨意已下，查得甚嚴，諸位手中，莫非此刻還私藏著這東西？”
李松連忙擺了擺手：“不敢不敢！大人說笑了，眼下風聲這麼，我們哪裡敢貿然私藏？
我們只是盼著大人能高抬貴手，日後我們暗中經營此事時，大人能對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大人肯網開一面，每年的孝敬，定然不會虧待大人，只會多多益善！”
其餘幾位商人見狀，連忙紛紛附和，柳文臣看著這群利慾薰心的臉，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卻故作鬆口，爽快應道：“既然諸位這般有誠意，又這般孝敬，那本也就不客氣了。”
這話一齣，李松等人皆是滿臉錯愕，隨即便是難以掩飾的狂喜。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位手握散大權的史中丞，竟然這麼容易就鬆了口。
李松連忙端起面前的酒杯，衝著其餘商人使了個眼，眾人紛紛舉杯起，語氣恭敬至極：“多謝大人開恩！多謝大人！我們敬大人一杯，祝大人步步高昇！”
這場各懷鬼胎的宴席，就這般一直喝到深夜。酒酣耳熱之際，陸懷安親自帶著幾位商人，小心翼翼地將柳文臣送至驛館門口，又說了一堆恩戴德的話語，才躬退去。
回到驛館柳文臣，從房間的二樓，看著下方離開的幾輛馬車，雖然他臉上仍舊泛紅，但是頭腦卻異常清醒，他立於窗邊厲聲道：“此等壞我，大梁基者，不除不足以正風氣，不除不足以謝陛下，不除，我柳文臣，愧對這史袍，愧對史之職！”
春末夏初的建康城，風裹著新的柳葉芽，拂過朱雀街的青石板路。
道旁的桃李樹剛綻出零星花苞，惹得幾隻麻雀在枝椏間嘰嘰喳喳地跳。
忽然，一陣清脆的聲順著風飄了過來，一聲疊一聲，朗朗上口：“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循聲去，五六個五六歲的孩，穿著打了補丁的布短褐，手裡攥著麥芽糖，追著一隻花蝴蝶沿街跑跳。
他們的布鞋踩過路邊的淺草，裡的調子顛顛倒倒，卻把《千字文》的開篇背得一字不差。
臨街的臨江酒肆裡，兩張木案旁，正坐著兩個對飲的寒門子弟。年長的江硯著酒盞的手頓了頓，抬眼向窗外，角慢慢漾開一抹笑意。
對面的陶璋也放下了筷子，循著他的目看去，待聽清那些稚唱的容，不由得低低“嘖”了一聲：“真沒想到，連市井裡的尋常孩，都能把《千字文》背得這般順口。”
這《千字文》原名《次韻王羲之書千字》，原本在梁武帝時期，蕭衍想要一部能夠讓士族子弟能夠儘早開蒙的書。
由員外散騎侍郎周興嗣奉詔編撰的四言韻文，據傳言，周興嗣領命後，據說一夜之間將千字連綴篇，文思妙，對仗押韻，涵蓋天文、地理、歷史、倫理等諸多容。
有了這篇《千字文》，士族子弟學習詩文，開蒙就方便很多了，蕭大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千字文》，竟然會出自這樣一個世之中。
蕭大覺得，只是過國子學讓五館向士族子弟與寒門學習還不夠，眼下民間百姓想要讀書還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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