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 常山王府
謀士王曦斂容拱手,俯沉聲道:“啟稟常山王,宮剛傳來訊息,陛下今日於金台外。
將薛氏姐妹中的長姊拖至殿階之下,以巨鋸生生鋸殺,被剖作兩半,慘不忍睹。”
燭火驀地一跳,映得高演蹙的眉峰愈發沉峻:“我知道了。”
燭火搖曳的書房,高演正臨窗而立,此人長八尺,容儀俊秀,一襲素錦袍襯得姿拔如松,眉宇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度。
與他那位癲狂乖戾模樣普通且,輒赤形的兄長,高洋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二人乃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高演是高歡第六子,自聰敏識度,如今兼常山王與並省尚書令,了這北齊朝堂難得的一抹清明。
“殿下”
王曦緩步走,躬行禮,他是高演的心腹謀士,最是知曉這位宗室親王的心事。
高演轉過,眼底藏著一疲憊,抬手示意他落座:“子明不必多禮,可還是有話要說?”
王曦頷首沉聲道:“近日陛下的諸多行徑越發荒唐了,已經有許多員,對陛下所做之事有頗多微詞!”
高演指尖抵著眉心,眼簾微闔:“是為陛下凌辱宗室眷之事?”
王曦繼續說道:“那些眷的丈夫,哪個不是朝中重臣、宗室親貴?
可陛下行事如此荒誕,他們竟無一人敢站出來吭聲。
有的閉門謝客,裝作不知;有的甚至主將妻送進宮去,只求保全宗族命。”
高演:“陛下這事做的確實有些太出格了!大宗正卿高隆之,對於陛下的出格之舉,私下裡頗多抱怨。
誰知訊息洩出去便被誣陷謀反,闔家二十餘口盡數被誅,骨無存。前車之鑑如此,誰還敢拿全族命去賭?
高隆之……是開國元勳,忠心耿耿。到頭來,竟落得這般下場。連此人都落到現在這樣的下場,眼下朝廷人人自危……大多也是明哲保,誰願意,這個時候,黴頭呢?”
王曦繼續說道:“陛下耽於宗室眷之事,朝野雖有微詞,然究其本,終究是我高氏宗族務,於陛下權柄,尚無大礙。臣真正憂心的,是另一件事。”
高演沉聲介面:“你說的,可是陛下日前下詔,徵發民夫赴北境修築長城之事?”
王曦聞言,輕輕喟嘆一聲,頷首道:“正是。長城築就,固然能北狄於國門之外,護邊境安寧
可陛下此舉實在不妥,這些年我大齊南征北戰,兵戈不休,黎民早已疲敝不堪,此刻正該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如今陛下一聲令下,徵調數十萬民夫北上,沿途糧草轉運,更要耗費無數錢糧。
更甚者陛下要大肆修建殿宇,金銀花費更是巨大,
如此勞民傷財,實為竭澤而漁,恐搖我大齊立國之本啊。”
高演聽罷,重重一嘆,眉宇間的褶皺愈發深了,隨即憂慮的言道:“唉,此事亦是我擔心的,我大齊如今好不容易才得幾分安穩,正該穩中求進,徐徐圖之。
陛下這般決斷,罔顧民生,強行興役,分明是在搖我大齊的基,此舉著實不妥。”
高演指尖輕叩案几,一聲輕嘆:“兄長他,本非如此。昔年他登基之初,也曾勵圖治,怎料權柄在手不過四五年的景,怎會變得這般樣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