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中，有個影衝了出來。
是個年。破爛衫，臉上抹著煤灰，頭髮糟糟地紮在腦後，像個最普通的流民乞丐。
但他衝得很快，腳步在泥地上踏出急促的啪嗒聲。方向明確——直奔刑臺。
臺上，煙霧稍散。劊子手被嗆得咳嗽，刀還舉著，但作遲滯了。
年躍上臺子，作並不嫻，甚至有些笨拙——左腳絆了一下，險些摔倒。但他穩住了，右手從懷裡掏出了什麼。
一道金。
歐冶明眯起眼。那是……一簪子？人的金簪，尖端磨得極銳，在昏天裡閃過一星寒芒。
年揮臂。
不是砍，不是刺，是挑。簪子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準地撞在鬼頭刀的刀鐔上。
當！
脆響。不大，但在死寂的瞬間格外清晰。
劊子手的手腕一震。不是疼，是麻——那種被擊中麻筋的、瞬間力的麻。
五指鬆開，鬼頭刀手，在空中翻了兩圈，哐啷一聲砸在臺板上，刃口嵌進木頭裡。
年沒停。他撲到木樁前，用簪子去割繩子。作慌，但手指很穩。繩子是麻絞的，，浸了汗後更韌。他割得很吃力，額角青筋暴起。
臺上臺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監斬，包括兵卒，包括歐冶明。
時間像被拉長的麥芽糖，粘稠緩慢地流淌。
然後，年割斷了最後一繩子。
人——衛錚——子一，往前倒。年架住，半拖半抱，跳下刑臺，撞開兩個還沒反應過來的兵卒，鑽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消失。
從煙霧炸開到人影消失，不過十幾息。
但歐冶明覺得，像過了一輩子。
站在原地，手還扶著門框。掌心全是冷汗，木頭的紋理印進裡，留下深深的凹痕。腳踝的疼消失了，或者說，被另一種更龐大的覺淹沒了。
心裡有弦，“錚”地響了。
不是斷裂，是繃。是那種沉睡多年、落滿灰塵的琴絃，突然被一陌生的手指撥，發出生的、刺耳的、但無比真實的震。
那震從心口開始，順著肋骨爬上去，在嚨口打了個結，最後從耳朵裡鑽出來，化作一種嗡嗡的耳鳴。
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和打鐵時一樣穩，但更快。
巷口的混還在繼續。兵卒在吆喝，人群在奔逃，監斬在尖聲下令。煙霧慢慢散了，出空的刑臺，和那把嵌在木頭裡的鬼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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