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衛錚發現的。
那天例行巡山，在東南邊的老林子裡聽見細碎的啜泣聲。循聲過去，在一被野豬拱的灌木叢後，看見兩個一團的影。
母親和兒。
母親阿柴，三十出頭的樣子，但憔悴得像四十歲。
臉上有淤青，左眼角裂了口子，痂黑乎乎的。服破得遮不住，出的胳膊上縱橫著新舊鞭痕。
兒小丫，七八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睛大得嚇人，躲在母親懷裡，像只驚的。
衛錚把們帶回山谷時，歐冶明正在修一把崩了口的柴刀。
刀是李昭華的，砍木時崩了半寸口子。歐冶明把它夾在臺鉗上，用小錘輕輕敲擊裂口邊緣，聽聲音判斷金屬疲勞的程度。聽見腳步聲，抬頭。
先看見衛錚，然後看見衛錚後那兩團瑟的影子。
停下手裡的活。
阿柴一進山谷，眼睛就直了。不是看人，是看東西——看那架還在慢悠悠轉的水錘，看工棚裡掛著的半品矛頭，看砧臺上散落的工。最後，的目定在歐冶明手上。
那雙手正在作：左手握鉗，穩穩夾著刀；右手執小錘，每一次敲擊都準落在需要延展金屬纖維的位置。作流暢得像呼吸，沒有一多餘。
阿柴看了很久。然後，突然跪下。
實實在在雙膝砸地，“咚”的一聲。小丫被拽得踉蹌，也跟著跪倒，驚恐地睜大眼睛。
“師傅。”阿柴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求您……收我當學徒。”
歐冶明沒。錘子懸在半空。
“我想學手藝。”阿柴繼續說，額頭抵在地上，“什麼手藝都行。打鐵、木工、編筐……只要能讓閨不捱。”
抬起頭，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種近乎絕的。
那種眼神歐冶明悉——在神機坊的丙字區，很多匠都有這樣的眼神：被生活到牆角，抓住什麼都想當救命稻草。
但阿柴的眼睛裡，還有點別的東西。
是手。
出來的手。手指短，關節大，掌心佈滿厚繭和裂口——不是打鐵磨的，是常年幹農活、洗、劈柴磨的。指甲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垢，虎口有新鮮的劃傷，還在滲。
這雙手，和歐冶明記憶裡母親的手，像得讓心頭一。
不是形似，是質似。都是被生活反覆捶打、變形、結痂，卻依然能穩穩握住東西的手。都是沉默地承擔重量、從不抱怨的手。
歐冶明放下錘子。錘頭落在砧臺上，發出沉悶的“咚”。
起，跛著腳走到工箱旁，從最底層翻出一把小錘——不是現在用的這把，是剛學藝時母親給的那把。錘頭只有蛋大，木柄被挲得油亮，柄尾刻著一個極淺的“明”字。
走回來，把小錘遞給阿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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