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冶明轉，走回工棚角落。在陶罐前蹲下，抓了把硝石，又抓了把硫磺，混在一起。手指捻，末從指間下，落在陶罐底。
不對。比例不對。手不對。
倒了重來。這次用量更確：七撮硝石，一撮硫磺，一撮木炭。混合，輕輕搖晃，讓末均勻。
然後做了件危險的事。
沒有用引線。撿了細鐵，一端進混合裡，另一端握在手裡。從爐子裡夾出一小塊燒紅的炭，湊近鐵——
嗤！
火焰沿著鐵竄下去，瞬間點燃火藥。不是炸，是劇烈的燃燒，火刺眼，黃煙騰起，熱浪撲在臉上。
沒閉眼。
盯著那團火，看它如何膨脹，如何收，如何在陶罐有限的空腔裡橫衝直撞。
煙很濃，帶著硫磺的臭味，灌滿的鼻腔、嚨、肺。咳嗽起來，眼淚被嗆出來，但眼睛還睜著。
罐子沒炸。只是燒，劇烈地燒。
火焰熄滅時，陶罐壁結了一層黑的殼，像熔岩冷卻後的殼。手去，指尖到殼的瞬間，燙得了回來。
但已經晚了。
疼痛從指尖傳來，迅速蔓延到整個手掌。低頭看，指腹燙起了泡，明的，鼓鼓的，皮下的在晃。
沒出聲。把燙傷的手浸進旁邊的水桶裡。
冰涼的水包裹住傷口，疼痛稍緩。盯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臉被煙霧燻黑，眼睛發紅，頭髮散地粘在額前。
醜。
腦子裡冒出這個字。不是自憐，是客觀評價。像評價一塊鍛造失敗的鐵，彎曲，裂紋，沒有用了。
“你對自己太狠。”
聲音從後傳來。歐冶明回頭，看見玄真道長站在工棚口，一灰佈道袍，肩上挎著藥箱。道長走過來，蹲下，握住的手從水裡撈出來。
燙傷很嚴重。三個水泡，最大的有銅錢大，皮邊緣已經發白。
玄真打開藥箱，取出金針，在火上燎了燎，刺破水泡。作極快，幾乎覺不到疼。
膿水流出，用乾淨棉布吸掉，然後塗上藥膏。藥膏是綠的，帶著草葉的清香。
“這種試驗，該用引線，該站遠點。”玄真說，聲音平靜，沒有責怪的意思。
歐冶明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手。“不對自己狠，就得對別人狠。”
玄真抬眼。
“我見過坊裡的男人怎麼做試驗。”
歐冶明繼續說，聲音很平，像在陳述天氣，“他們抓新來的學徒，讓學徒拿著引線，點著了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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