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的夜格外安靜，唯有銅滴答作響，襯得殿的氣氛愈發凝重。惠妃坐在燈下，指尖著一張皺的簡圖，目死死盯著圖上歪歪扭扭的線條——那是鍾粹宮偽裝宮連夜繪的，上面畫著偏院沙盤的模樣：幾堆細沙堆的“山丘”，青石擺的“關隘”，還有紅豆排列的“陣型”，旁邊用小字標註著胤宸擺弄時說的話：“此水渠需彎轉，否則暴雨必衝堤壩。”
“一個五歲的孩子，怎會說出這種話？”惠妃的指尖劃過圖上的“水渠”線條，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綠萼站在一旁，低聲音補充：“那兩個宮說，小皇子每日午後都在偏院擺弄沙盤，不僅能說出水渠走向，還能指著青石說‘這是函谷關，易守難攻’，指著紅豆說‘這是秦軍陣型，需分三路進攻’。這些話，本不像孩能懂的，倒像是有人刻意教的。”
惠妃的目猛地一凝，腦海裡突然閃過半年前的場景——聞詠儀曾在康熙面前獻過一份“農政策論”，裡面提及“作種需按節氣調整”“京郊水利需改良水渠走向”，當時康熙還誇“心思細膩，懂民生實務”。如今再看這沙盤上的“水渠佈局”，竟與那份策論裡的描述呼應。
“一個後宮嬪妃，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會懂前朝的水利、兵法？”惠妃猛地拍案而起，眼底閃過一狂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定是用了旁門左道！胤宸的本事，怕是用妖灌進去的——這便是扳倒的最好由頭！”
綠萼聞言，也跟著眼前一亮。後宮最忌諱“妖”二字，若能坐實聞詠儀用妖教導皇子，不僅能讓失寵，甚至可能連累腹中雙胎，連康熙都不會容。“主子說得對！”綠萼連忙附和，“前朝就有嬪妃因‘巫蠱之’被廢，若能證明聞詠儀用妖，皇上定然震怒！”
“但無憑無據，難定罪。”惠妃很快冷靜下來，指尖挲著簡圖的邊緣，眼底閃過算計的，“咱們不能貿然上報，需先借流言造勢，讓宮裡人都覺得可疑，再找機會把證據遞到皇上面前。”
轉頭看向綠萼，細細吩咐：“你立刻傳信給那兩個宮，別再盯著沙盤看了，轉而打聽兩件事——其一，聞詠儀是否常教胤宸奇怪的東西，比如看不懂的圖紙、聽不懂的話；其二，鍾粹宮夜裡是否有異常舉，比如點燈到深夜、傳出奇怪的聲音。讓們把聽到的、看到的細節都記下來，越多越好。”
綠萼躬應道：“奴才明白，這就去傳信。”
“還有，”惠妃住，語氣加重了幾分，“讓們把‘小皇子用妖沙盤’的流言悄悄散出去，先從低位嬪妃宮裡傳起——就說‘鍾粹宮的小皇子每日擺弄邪門沙盤，說的話都不像人話，怕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流言傳得越廣，人心越，咱們後續的計劃才好推進。”
綠萼心裡佩服主子的算計，連忙應下：“奴才這就去安排，保證讓流言傳遍後宮。”
待綠萼退下，惠妃重新拿起那張簡圖，角勾起一抹冷笑。彷彿已經看到聞詠儀被康熙斥責、打冷宮的場景——沒了聞詠儀，後宮裡再無人能威脅的地位，胤禔的儲位之路也會順暢許多。
而鍾粹宮的偏院裡，胤宸正蹲在沙盤前，小手捧著一把細沙，小心翼翼地堆在“黃河”岸邊。聞詠儀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本《秦代水利圖》，輕聲指導：“這裡的堤壩要堆得高一些，因為下游是平原，一旦決堤，會淹了百姓的田地。”
胤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按照母親的話調整沙盤，小臉上滿是認真。他不知道，自己每日擺弄的沙盤，已被人當作“妖”的證據，更不知道一場針對母親的謀正在悄然醞釀。
春桃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放在石桌上，小聲對聞詠儀說：“娘娘，方才小祿子說，宮裡最近有流言，說小主子擺弄的沙盤‘邪門’，還說……還說您用妖教小主子。”
聞詠儀的目微頓，隨即恢復平靜。早就料到惠妃會製造流言，只是沒想到對方會拿胤宸的沙盤做文章。了胤宸的頭，笑著說：“別理那些閒話，咱們胤宸是在學本事，將來要幫皇上治理天下的，那些不懂的人，自然覺得奇怪。”
胤宸似懂非懂地抬起頭，眨著大眼睛問：“母親，什麼是閒話？”
聞詠儀笑著颳了刮他的小鼻子：“就是不好好說話的人說的話，咱們不聽就是了。”
話雖如此，聞詠儀的心裡卻多了幾分警惕。惠妃的流言已經傳開，接下來怕是要找“證據”了。看向沙盤上的“函谷關”和“黃河”，眼底閃過一堅定——這沙盤是按系統古籍復刻的，上面的水利佈局、兵法陣型都是正經學問，絕不是什麼“妖”。惠妃想借此扳倒，怕是打錯了算盤。
夕漸漸沉下，將偏院的影子拉得很長。胤宸還在專注地擺弄沙盤，聞詠儀坐在石凳上，著遠的宮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應對之策。惠妃既然已經鎖定了“妖”的由頭，接下來必然會有更猛烈的攻勢，必須提前做好準備，護住自己，也護住胤宸和腹中的雙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