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勣為前鋒,李世民親率主力,連克白巖城、遼東城等重鎮。張亮率水軍渡海攻佔卑沙城,威脅平壤側翼。
短短兩月,唐軍深高句麗腹地,首指安市。
遼東的七月,暑氣人,可安市城下的唐軍大營裡,卻彷彿凝著一層看不見的寒霜。連日的猛攻,除了在安市城那黑黢黢的牆壁上增添些斑駁痕跡,留下城下面越來越多的唐軍骸,似乎並無太大進展。
安市守將楊萬春率城軍民拼死抵抗,任憑唐軍的衝車,拋石機如何轟鳴,一次又一次的攻城,他依舊巋然不。甚至每每在唐軍攻勢稍歇的間隙,還能組織城兵士和民眾起反擊。
中軍大帳,氣氛比帳外更顯沉悶。李世民坐在胡床上,一手支額,面前的案几上攤著安市周遭的山川地勢圖。他眉宇間帶著明顯的倦,但眼睛卻亮得灼人,掃過帳中每一位將領。
李勣,長孫無忌,李道宗,契苾何力,阿史那社爾,執失思力……
文武重臣分列兩旁,個個面凝重。攻城不利,聖心焦慮,大家都心急如火,誰都覺得到那無形的力。
“報!”一名斥候渾汗溼,急匆匆闖帳中,單膝跪地,嘶啞著聲音道:“稟陛下,高句麗北部的高延壽,高惠真,率領靺鞨,高句麗兵馬,號稱有十六萬,自烏骨城方向兼程而來,距此地還有西百多里!”
斥候的報告,讓李世民和眾將心中一凜。
帳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十六萬,這個數目無論虛實,都意味著高句麗此番是傾力來援,意圖與安市守軍裡應外合,外夾擊,在安市城下殲滅唐軍,或至迫唐軍止步。
右驍衛將軍程名振先開了口:“陛下,我軍攻城正,久攻不下,若援軍猝至,外夾擊,則我軍危矣。臣以為當即刻退兵三十里,據險紮營,再圖後計。”
話音剛落,前軍總管契苾何力便大搖其頭:“若退,軍心必會搖,士氣必會大減。安市守軍若趁勢出城追擊,與援軍呼應,敗局立現。不如趁敵方援軍未到之前,集中兵力,先猛攻安市,只要城破,高延壽的援軍銳氣必會大減。”
帳中議論聲嗡嗡而起。有人主張分兵迎擊援軍,有人堅持繼續圍城。長孫無忌搖搖頭:“此時不能言退,退則敗矣!”
李世民仔細聽著眾臣的議論,目掃過一干臣子,當他的目掃向後面坐的上儀上時,見上儀言又止,便道:“大家有什麼想法可以各抒己見,不論文臣還是武將。”
上儀走出班列,“陛下,此時或退或攻,皆非上策。退則失勢,攻則疲兵。臣有一愚見:高延壽遠來,必急與安市守軍會合。其路途中要經過一些險峻的要道,若遣兵伏於兩側給予迎頭痛擊,將其殲滅在途中。我軍主力仍圍安市,讓敵人不知虛實,對我軍不能形夾擊之勢。”
李世民目微凝,手指在膝上輕敲。敬播也走出班列,介面道:“上給事中所言甚善。然伏擊,需時日佈置。且高延壽兵力倍於我軍,伏擊恐難奏效。”
上儀道:“臣有一計,可想法拖慢高延壽的腳程,為我軍在途中設伏贏得時間。”他頓了頓,“臣聞高延壽乃高句麗王族,心高氣傲。若先遣一士,前往勸降,假以封賞,對其曉以利害。縱其不降,亦可使其躊躇不前,猶豫觀,為我軍排程贏得數日工夫,亦可藉此窺其軍容士氣。”
帳中靜了一瞬。勸降?面對十六萬殺氣騰騰的援軍?眾將臉上多出不以為然之。
一位虯髯中級將領哼道:“此乃書生之見!兩軍對壘,己經是劍拔弩張,豈是口舌能退?說不定會起反作用,反損軍威,挫我銳氣。”
一首沒有開口的李勣發言了:“臣知道,高延壽的援軍要到達安市,必須要經過一座山。此山山呈南北走向,扼通要道,是一道難以繞開的口子,對控制車馬和軍隊有天然的作用。可於此設伏阻擊,但我軍到此地還需時日,確需要拖延高延壽的時間。”
李世民抬手止住還要議論的臣子:“李大將軍於關口之言設伏,甚合朕意。勸降之策,亦不妨一試,能拖一天算一天。縱不,亦無害。誰願往?“
上儀與敬播對視一眼,齊齊躬:”臣願往。“
“你們——”李勣搖頭,“你二人去,只怕有去無回。還是派能說的武將去吧。”
“臣願往。”郭廣敬走出班列。
“上儀和敬播年輕有為,都是能文能武之人,他們二人去,應能擔負此責!”許敬宗不不慢道,他在心中暗想:“大敵當前,上儀竟敢逞能。去吧,希你有去無回。”
“昔日先皇率眾打天下時,不乏能文能武之人。文臣也要能上前線,此次命一班文臣隨軍,就是要鍛鍊他們。”李世民向上儀和敬播:”朕予你二人敕書一道,許高延壽爵。一個時辰後便出發。“
“郭廣敬!”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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