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儀穩坐馬上,高舉節杖,朗聲道:“大唐陛下使者郭廣敬、敬播、上儀,特來會見高延壽將軍,有敕書宣達!”
清朗有力的聲音在山谷間久久迴盪。
百人長手一揮,一群兵卒將他們圍了起來。
百人長策馬來來回回狐疑地打量他們一陣,立即派人飛馬回報。約莫等了半個時辰,報信者回來在百人長耳邊嘀咕幾句,百人長才引著他們向大軍深走去。
高延壽的中軍設在一半坡上,營帳連綿,旌旗蔽日。上儀一行一邊策馬緩行,一邊打量周遭的兵卒,見他們面貌各異,有關外靺鞨人,也有高句麗本土兵卒,喧囂嘈雜,眼神里滿是戒備與好奇。
上儀暗暗觀察,見其軍容雖眾,行列卻不甚嚴整,有的行列間隔較遠,各部之間似有隔閡。三人換一下眼神,跟著百人長進一座大帳。
帳中悶熱,正中椅子上,坐著一位約莫三十多歲的人,此人正是高延壽,他面紅潤,眉大眼,頭戴金飾簪纓冠。高延壽的旁邊坐著的人面沉,此人是高惠壽。兩人左右各立數人皆手按刀柄,滿面戒備的神。
“稟報兩位大帥,唐軍使臣帶到!”百人長行一大禮後退下。
“唐使來此有何事?”高延壽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話,並不起。
三人皆拱手一禮。
按照計劃好的,由敬播先開口。
敬播道:“兩位將軍攜大軍遠道而來,鞍馬勞頓。我大唐陛下仁德廣佈,不忍見兩國士卒兵戎相見,特遣我等前來,陳說利害,以免橫遍野。”
高延壽冷笑:“陳說利害?唐軍數十萬人侵我疆土,圍我城池,反來說什麼利害?可恥!可笑!”
上儀上前一步,展開敕書,卻不急於宣讀,緩聲道:“將軍明鑑。我朝用兵,實因泉蓋蘇文弒主民,不遵藩禮。兩位將軍都系高句麗王族,國之棟樑,豈甘屈居權臣之下?用萬千兵卒的命為權臣謀利?”
郭廣敬義正辭嚴道:“我朝陛下親征,一路所向披靡。安市彈丸之地,城破指日可待。兩位將軍率領的這十五萬兵馬,不過是倉促聚集而城,能敵得過我大唐久經沙場的銳兵卒嗎?”
上儀的目掃過帳中諸將,“戰事發,流千里。兩位將軍麾下這些靺鞨勇士,高句麗子弟,活著回去的能有幾人?屆時泉蓋蘇文坐收漁人之利,兩位將軍又有何收穫?將何以自?”
帳中靜了片刻,一旁的高惠真忽然喝道:”休要我軍心!我高句麗男兒,豈是貪生怕死之輩!回去告訴你們的皇帝老兒,唐軍和高句麗大軍誰更勇猛,戰場上見!”
敬播轉向高惠真,“高惠真將軍的勇武,我等早有耳聞。然勇武被人利用,為他人作嫁裳,豈不悲哉!”
上儀也轉向高惠真,“我朝陛下有言:若二位將軍能識天命,罷兵來歸,必當裂土封爵,保爾富貴。更使高句麗百姓免遭生靈塗炭。陛下的敕書中,己許高延壽將軍遼東郡公,高惠真將軍遼西郡公之爵。更有牛羊馬等賞賜無數,兩位可細看敕書”。
郭廣敬冷然道:“我朝陛下如此看重將軍,還兩位莫錯失良機。”
高延壽手指輕敲椅背,面變幻不定。上儀所言,確中他心事。他與泉蓋蘇文素有矛盾,此次傾國來援,勝了自然是大功,但若傷亡慘重,只怕日後更排。此次唐朝陛下親征,氣勢如虹,他也無十分把握。這勸降,雖不可輕信,但......或許是個機會?
他沉道:”唐朝陛下......真有此意?“
上儀知他心,卻不敢得太,只將敕書奉上:”陛下金口玉言,敕書在此。兩位將軍可細觀。此事關乎十多萬將士命,高句麗國運。兩位將軍不妨多思量一兩日,再回復不遲。我三人願在此等候。”
高延壽接過敕書,細細閱讀。帳中諸將頭接耳,一時議論紛紛。
在松雲寺的時候,上儀就學過高句麗語言。軍帳中的人以為唐朝來使都不懂他們的語言,其實他們講的大部分都進了上儀的耳。
“不要上當,我們此次去安市有十五萬人,勝算的可能大。”這句話出自坐在高惠真旁邊的一個老將。
“可是,贏了又怎麼樣,還不是幫別人的忙。不如與唐軍講和,既避免了傷亡損耗,又還有封賞。”一箇中年將領嚷嚷道。
“打!”一個靺鞨將領不滿地道:“我們離安市不遠了,裡外夾擊唐軍,不能聽信唐朝陛下的騙人之語,不能半途而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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