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死簿上卡BUG》第467章 心牆已推(1)

作者:三折風月·6天前

夜很深。篝火燃盡了最後幾柴,只剩下暗紅的炭火在灰燼中明滅,像一個人的呼吸,越來越弱,越來越弱,終於歸於沉寂。連心賀靠在石頭上,懷裡抱著筆記本,已經睡了,角還掛著一草。他編的那些草蚱蜢放在膝蓋上,大大小小好幾個,歪歪扭扭的,翅膀長短不一,角有的朝上有的朝下,在月下投出細細的影子。

於小雨和於忘歸背對背坐著。中間隔著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一個人的肩膀寬度,像一道看不見的、用沉默砌的牆。兩個人都沒有睡著,於小雨知道忘歸沒有睡著,因為他的呼吸不是睡著時的呼吸,太輕了,太勻了,像一個人在用呼吸數數,數著自己還要忍多久。忘歸也知道於小雨沒有睡著,因為的後背太僵了,僵得像一塊石頭,只有在想事的時候才會這樣繃著,把所有緒都繃在骨頭裡,不讓它們漫出來。

風從平原上吹過來,帶著青草的味道和泥土的氣息。於小雨開口了。

“忘歸。”

“嗯。”

“剛才我態度不太好。”頓了頓,“對不起。”

忘歸沉默了一會兒。“哪一句對不起?”

於小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笑出聲,是那種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抿住的、在黑暗裡不會被看見的笑。“很多句。比如把你和紅月比。”忘歸沒有說話,於小雨等了一會兒。“你生氣了嗎?”問。“沒有。”他說,“但那一句很傷人。”

於小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右手上那道從指尖蔓延到手腕的鎖鏈紋路。在月下,那紋路是深灰的,像一道被時間磨淡了的疤痕。“對不起。”又說了一遍,這一次很輕,但認真。

忘歸沉默了片刻。“我的態度也很差勁。我不該把你從裂裡拉回來——不經過你同意。”

“你也是擔心我。”

“你還是會堅持你的觀點。”

於小雨想了想。“嗯,還是會。”

忘歸沒有接話。晚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著一涼意。

“但我還是想和你聊聊。”於小雨說,“你願意嗎?”

忘歸的背影在月下微微了一下,像是想回頭,又沒有回頭。“你說。”

於小雨把阿果的事從頭講了一遍。從那個蠻族孩跪下來“大祭司”,到壁上那些層層疊疊的壁畫,到裂裡那棵生命之樹、那群被馴服的沒有省略任何細節,包括阿果辮梢上那些骨片撞的聲音,包括裂一樣的風。忘歸聽著,沒有打斷,沒有提問,只是聽著。等說完了,沉默了很久。

“我記憶裡沒有這一段。”他開口,聲音裡有一種聽到的東西——困。“你轉世過那麼多世,每一世我都看見了。流民、乞丐、小、王侯、浪子——每一世,從生到死,我都看見了。”他頓了頓,“沒有大祭司。”

於小雨沉默了一會兒。“會不會是你掉了?”

忘歸搖頭。“不會。你每一世死的時候,我都在。”

於小雨的嚨有些發。他沒有說“我看著”,他說“我在”。不一樣。“那阿果是誰?”於小雨問,“為什麼要我大祭司?那些壁畫是誰刻的?裂裡那些記憶——如果不是我的,為什麼我能看見它們?”

忘歸沒有回答。他也在想。風聲填補了沉默的間隙,從遠吹來,又從遠吹走。

“也許不是你掉了,”於小雨說,“是我有自己也沒有解碼的記憶。在你的腦海裡,在你的右眼深,在我夠不到的地方。那些記憶沒有被刪除,只是被封住了。像那口井,井蓋下面是深淵,深淵下面還有什麼——我不知道。但阿果在裂裡召喚我,舉著火把說‘大祭司,這邊還有’。在給我指路。指的不是外面的路,是我自己腦子裡的路。”

忘歸轉過頭來看。月落在他的側臉上,他的表很複雜,不是生氣,不是擔憂,是一種介於“我想保護你”和“我保護不了你”之間的、無力的東西。

“師父。”

“嗯。”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阿果不是你過去的記憶,是你未來的記憶?”於小雨愣住了。“就像連心賀。你寫他的時候,他還不存在。後來你創造了這個世界,他就出現了。不是過去的,是將來的。阿果也是一樣。”於小雨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過很多遍這個可能,但沒有說出來。因為怕。怕如果阿果是將來的記憶,那將來會變什麼——大祭司?那些壁畫上把自己拆碎片、散在世界各地的紅人?不想變那樣,想活著,和忘歸、和連心賀、和這個好不容易創造出來的世界一起活著。

風忽然變了方向。不是從平原上吹過來了,是從山上吹下來的,帶著一不一樣的味道。不是青草的,不是泥土的,是鐵鏽,是燒焦的木頭,是某種於小雨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裡聞到過的煙火氣。

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